“啊,是那个医生!”
翔太把手里的滑板一扔,直接冲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没错,你,你就是神之手,最高最强的传说!”
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奥特曼或者假面骑士的人间体。
“你好。”
桐生和介对他笑了笑。
“翔太!没礼貌!”
泷川拓平立刻板起了脸,呵斥了一声。
“叫桐生叔叔!”
“不!”
翔太根本不怕他爸,直接扑到了桌子边上。
“你好!我是泷川翔太!”
“我看过你的新闻,我们班的同学都在讨论你!”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似乎想找出一支笔来。
“好了好了,先去洗手。”
泷川太太笑着拉住了儿子,把他往洗手间推。
“可是……”
泷川翔太一脸的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地往洗手间走去。
一步三回头。
生怕一眨眼,桐生和介就消失了。
“这孩子,平时被我惯坏了。”
泷川拓平无奈地笑了笑,给桐生和介倒了一杯酒。
“让桐生君见笑了。”
“很活泼,挺好的。”
桐生和介抿了一口酒。
清酒的口感很柔顺,带着淡淡的米香。
不一会儿,泷川翔太洗完手回来了。
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硬挤到了父亲和桐生和介中间。
“我要和桐生医生坐一起。”
“你这小子……”
泷川拓平举起手想给他一下,但看到桐生和介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只能由着他了。
他有些严厉地咳嗽了一声,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不是让你多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回来吗?”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因为要请桐生和介吃饭,所以特意嘱咐了儿子在外面多玩会儿,免得回家来闹腾。
泷川翔太被问到这个,脸上的兴奋劲消退了一些,露出几分害怕的神色。
“公园……公园那边出事了。”
“出事?”
“嗯,有人受伤了,大家都吓坏了,所以我们就都跑回来了。”
“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有个人在玩轮滑,然后,就摔倒了,流了好多血,好像还有骨头也出来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
看到血,看到扭曲的肢体,直观的恐惧感会瞬间压倒玩乐的兴致。
“骨折啊。”
泷川拓平作为整形外科医生,一听就明白了。
开放性骨折。
不管是滑板还是轮滑,这种运动,如果没有戴好护具的话,确实很容易出事故。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玩。”
泷川太太趁机教育了一句。
桐生和介没有说话,看着这一家三口。
泷川拓平给儿子擦着嘴边的酱汁,嘴里说着“慢点吃”,面上还带着笑。
泷川太太站起来,收拾着被儿子扔在地上的滑板,嘴里碎碎念着“脏死了”,但动作却很轻柔。
很普通。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琐碎和无聊的日常。
但……
桐生和介承认,这种种简简单单过日子的幸福,对他来说,似乎很遥远。
他知道自己其实很矛盾的。
一方面,羡慕着泷川拓平这种平淡的温馨,回到家里,是丈夫,是父亲,是这个小世界的中心。
一方面,又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是有野心有欲望的。
他想要成为最顶尖的医生,想要金钱,想要地位,有很多想要的。
是的,他什么都想要。
桐生和介不认为自己的道德底线有多高。
所以,他也忍不住会想,如果是和今川织、西园寺弥奈这两人,围在一起吃寿喜烧,会怎么样?
但想了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川织大概会一刀把他捅死吧,多一刀都算她手下留情。
西园寺弥奈也是个内心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的,大概也会提着球棒跟他拼了。
“桐生君,怎么不吃了?”
泷川拓平发现他在发呆,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滴滴——
突然,桐生和介的大衣口袋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
是寻呼机。
泷川拓平的脸色变了变。
“医院吗?”
“应该是。”
桐生和介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寻呼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代码。
999。
这是第一外科的急诊代码,后面还跟着一个回拨电话。
“抱歉,医院的呼叫,借用一下电话。”
“请便,请便。”
泷川太太赶紧指了指玄关柜子上的绿色电话机。
桐生和介走过去,拿起听筒。
这是一部有些年头的转盘式电话,拨号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喂,我是桐生。”
“啊,桐生医生!”
听筒里传来了高桥护士长有些焦急的嗓音,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喊叫声。
“急诊这边刚送来一个病人。”
“严重的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有大面积软组织撕脱。”
“病人是玩轮滑摔伤的。”
“现在在抢救室。”
伤员应该就是泷川翔太说的那个倒霉蛋了。
“让值班医生处理不就行了吗?”
桐生和介问道。
今天他又不用值班,按理说,急诊科会有第一外科的值班医生在。
就算是开放性骨折,清创、外固定,这都是常规操作。
“我也想啊!”
高桥护士长在电话那头抱怨着。
“但是那个病人死活不让南村医生碰。”
“他们说是看了电视,知道桐生医生在这里。”
“指名道姓,非要让你来主刀。”
“病人现在躺在床上,一边流血一边大喊大叫,说如果不是桐生医生主刀,就拒绝治疗,还要投诉我们见死不救。”
“现在正和南村医生在处置室里吵架呢。”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了。
病人们盲目地迷信名气,觉得只有找上了电视的医生,才能治好自己的病。
哪怕只是个普通的骨折,也非要找专家。
“高桥桑,我喝了酒,恐怕帮不上忙。”
桐生和介语气里带着歉意婉拒了。
医局里是有规定,医生喝了酒就不能上手术台。
但其实在紧急情况下,甚至还会有些老派的外科医生会喝两口来止手抖。
桐生和介只是喝了两杯清酒。
意识很清醒,手也很稳。
但自己都已经道德低下了,不能再把医德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