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995年,2月4日,周六。
对泷川拓平来说,是个大日子。
即便这既不是结婚纪念日,也不是孩子的生日,但这确实是他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
他要请桐生和介来家里吃饭。
因为这顿饭,他不仅提前三天就跟老婆报备了,还特意去前桥市最好的精肉店预定了顶级的上州和牛。
甚至连家里的客厅都重新打扫了一遍。
下午5点。
桐生和介准时出现在了泷川拓平家的门口。
这是一栋位于市郊的一户建,带一个小院子,还停着一辆有些年头的丰田卡罗拉。
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医生来说,这算是标准的配置。
如果他今年能考过专门医,收入涨一截,或许过几年能换个离市区近一点的房子。
叮咚。
门铃响了起来。
“来了!”
门立刻就开了,显然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着。
泷川拓平穿着一身居家服,腰上还围着围裙,满脸笑容。
“桐生君,快请进。”
“打扰了。”
桐生和介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进去。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买的一瓶清酒,作为上门的伴手礼。
“哎呀,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泷川拓平客气地接过来,招呼着他换鞋。
玄关很窄,这是昭和末期建筑的通病,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土地面积,只能牺牲入口的空间。
“老婆!桐生君来了!”
他回过头去,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擦着手走了出来。
是泷川拓平的妻子。
长相很普通,稍微有些发福,是那种典型的家庭主妇,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她见到桐生和介,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哎呀,这就是桐生医生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电视上还要帅气呢。”
“快请进,快请坐。”
泷川太太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接过了桐生和介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作为妻子,她比谁都清楚丈夫这几年的压力。
连续考不过专门医,不仅在医院里抬不起头,在家里也是长吁短叹,连觉都睡不好。
如果今年再考不过,就要被下放到乡下去。
到时,要搬家,孩子要转学,原本稳定的生活节奏会被彻底打乱。
“您客气了。”
桐生和介换好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
六叠榻榻米的大小,中间放着一张矮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寿喜烧的锅具。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着NHK的综艺节目。
虽然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孩子的奖状。
角落里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玩具。
很有人间烟火气。
矮桌上面的电热锅已经插上了电,锅底的牛油正在滋滋作响。
桌上也摆满了切好的蔬菜、豆腐、魔芋丝,还有一盘大概要花掉泷川拓平半个月的零花钱的上州和牛。
“坐,随便坐。”
泷川拓平盘腿坐在主位上,拿起那瓶清酒看了看。
“大吟酿啊,这可不便宜,桐生君破费了”
“好肉得配好酒。”
桐生和介在客座坐下。
泷川太太很快拿来了酒杯和温酒器。
“来,桐生君,我敬你一杯。”
泷川拓平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
“那天手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帮忙,我在镜头前肯定要出丑了。”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辣。
泷川太太在一旁往锅里夹肉。
听到丈夫这话,她也放下了筷子,对着桐生和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桐生医生,我也要谢谢您。”
“孩子他爸这几年,头发都白了不少,我也跟着着急。”
“多亏了您。”
她是很传统的日本女性。
丈夫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丈夫的荣辱就是整个家庭的荣辱。
桐生和介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前辈太见外了。”
“前辈的基本功也算扎实,我只是稍微扶了一下而已。”
这倒是实话。
如果没有自己帮忙,泷川拓平自己也能把手术也能做下来,就是会做得慢点。
这在考官那边,能不能过,就全看对方心情了。
像他这样仗着技能,又或者像今川织这样仗着天赋,将手术做得又快又无可指摘的,终究是少数人。
大部分人,都是中规中矩,擦着边过考试的也不在少数。
他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牛肉。
“吃菜,吃菜。”
泷川拓平见他动了筷子,更高兴了,不停地往锅里下肉。
“桐生君,别客气,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平时我们在家可舍不得吃这么好的肉。”
他笑着调侃自己。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也发出阵阵笑声。
电热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泷川太太在一旁忙着给两人添菜,偶尔插两句嘴,问问医院里的趣事。
气氛很热烈。
桐生和介能感觉到,这对夫妇是真心地在感谢他。
“桐生医生,我听我老公说,您还没有女朋友?”
泷川太太忽然开口说道。
这是已婚妇女最热衷的话题。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是没有。”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泷川太太神色一振,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我有个表妹,在银行工作,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
“而且很会做饭。”
“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她热情地推销着。
泷川拓平赶紧拉了拉老婆的袖子,这真要介绍了,回头今川医生要把他往死里整。
“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怎么了嘛,我这也是为了桐生医生好!”
泷川太太瞪了丈夫一眼。
桐生和介听着两人拌嘴,倒也没觉得吵。
或许该说,是有些羡慕的?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动。
“是翔太回来了。”
泷川太太立刻站了起来。
“妈妈,好香啊!”
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大概十岁左右,上小学的年纪。
手里还提着一个滑板。
在这个年代,滑板还属于街头文化,是很多家长眼里的不良少年的玩具。
但在这个家里,似乎并没有这种偏见。
小孩的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穿着宽松的卫衣,膝盖上还沾着灰。
看起来在外面玩得很疯。
“爸爸,妈妈。”
他看到家里有客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