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掌握着解释权。
在没有明显医疗事故的前提下,一切术后并发症,都可以归结为“个体差异”或者“恢复期正常现象”。
安藤太太咬了咬牙。
不甘心。
想发火。
由于阪神地震的原因,初釜被推迟到了下周。
如果是人群中的今川医生,如果是她来做手术的话,肯定能来得及的!
但……
西村教授是正教授,面对真正意义上的权威,她不敢造次。
“我知道了。”
她只能把怨气吞进肚子里。
负责这个病人日常管理的讲师竹内孝弘,站在一旁,满头大汗。
他是武田裕一派系的二把手,是当时台上的一助。
在医局里,功劳是向上的,责任是向下的。
所以,压力自然是全在他身上了。
“片子呢?”
西村教授转过头,问了一句。
“在……在这里!”
田中健司赶紧从车里抽出X光片袋,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竹内讲师接过来,插在阅片灯上。
啪。
灯光亮起。
黑白的骨骼影像清晰可见。
钛合金钢板的位置很正,螺钉的长度也合适,骨折线对位良好。
从影像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台无可挑剔的内固定手术。
这也是医务科驳回投诉的理由。
“骨痂生长情况一般。”
西村教授看了一眼,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桐生!”
突然,她并没有问竹内孝弘,也没有问水谷光真,而是直接叫了一个名字。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看向了专修医队列末尾的桐生和介。
教授点名。
大名行列里的保留节目,也是对年轻医生的考核。
答得好,简在帝心。
答不好,那就是当众处刑。
以前这种机会,通常是给资深的专门医,或者是有希望晋升的讲师的。
现在,却点了一个刚刚破格提拔的新人。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桐生和介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了前面来。
“是,教授。”
“安藤太太的术后肿胀,说说看法。”
西村教授指了指挂在阅片灯上的X光片。
竹内讲师紧张地看着他。
桐生和介走到阅片灯前。
在他的视野里,在“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的加持下,二维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了三维的模型。
骨折断端确实对齐了。
但是,骨折线周围的阴影密度偏低,说明血供不足。
这就是AO学派强调的“坚强内固定”在早期的弊端,只顾机械力学,忽视了生物学环境。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
医局有医局的规矩。
不能当着病人的面拆同行的台,更不能拆上级的台。
尽管他不是很认可这句话。
但与之相比,安藤太太,显然更不值得他站出来,充当正义的伙伴。
“内固定非常坚强,力线恢复完美。”
桐生和介先是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继续边思考边说。
“考虑到桡骨远端的血供特点,尤其是使用了这种接触面积较大的钢板。”
“骨膜下的血肿机化和骨痂形成,确实会慢一些。”
“不过,这也是为了长期功能的稳定,而不得不付出的短期代价。”
“建议加强红外理疗,配合消肿药物,同时开始早期的手指被动活动,促进血液循环。”
很稳妥的一个回答。
既解释了原因,又给出了解决方案。
安藤太太听懂了,面色缓和了一些。
毕竟,她是见过桐生和介是如何被电视说成国民医生、神之手的。
西村教授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技术好的人常有,但会说话,不恃宠而骄的人少有。
不是个愣头青就好。
“嗯,说得还行。”
西村教授微微点头。
但她面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而是转过头去。
“竹内,听到没,就按桐生君说的办。”
“是!教授!”
竹内讲师连忙低头答应,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被一个刚转正的专修医医指导工作,还是水谷派系的,这滋味,真是不好受。
西村教授没有理会他在想什么,而是环视了一圈众人。
“桐生现在是专修医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而且只是简单地陈述客观现实的一句话。
但,这相当于是当着全科室的面,给桐生和介背书,确立了他在医局里的地位。
“是!”
众人齐声应答。
队伍继续移动。
田中健司抱着病历夹,跟在后面,看着桐生和介的背影,眼里全是小星星。
太帅了。
几句话就把教授和病人都搞定了。
这就是专修医的从容吗?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桐生君一样,站在阅片灯前,侃侃而谈,而不是像个搬运工一样在后面。
“走了,别发呆。”
市川眀夫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