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带薪的。
桐生和介只感觉什么也没干,就睡了几觉,再一睁眼,就到了周一。
现在是早上8点00分。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医局走廊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过氧乙酸的味道,地板被打蜡机抛光得能照出人影。
医生们正在集结。
这是属于第一外科的大名行列,也就是教授大回诊。
二十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按照资历和职位的不同,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西村澄香教授。
在她的身后半步,左右两侧分别是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两位助教授。
水谷光真,面色红润,心情极好。
而武田裕一则板着脸,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似乎还没从“支援队跑路”的丑闻阴影里走出来。
再往后,是几位讲师和资深的专门医。
今川织就站在这个梯队里。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站姿挺拔,眼神平视前方。
并没有因为和某人去了一趟草津温泉而表现出任何异样。
在往后,就是专修医的序列。
就在半个月前,桐生和介的位置还在最后面。
跟田中健司、市川眀夫这群研修医站在一起。
不仅手里要抱着厚重的金属病历夹,还要推着装满换药器材的不锈钢推车。
但今天,桐生和介站在了泷川拓平的身边。
尽管还是在专修医队列的末尾,但好歹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了。
“真好啊……”
站在队伍最后面的田中健司,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怀里抱着六七本厚厚的病历,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发酸。
“嘘,别说话。”
旁边的市川眀夫推了推眼镜,紧张地提醒道。
但他看向桐生和介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复杂的羡慕。
明明是一起进医院的同期。
甚至在不久之前,大家还都是一起被上级使唤去买咖啡、通宵写病历的难兄难弟。
专修医啊。
意味着拥有了独立的处方权,拥有了独立值班的资格,甚至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管床病人。
是从“学徒”到“职人”的跨越。
庞大的白色队伍开始移动。
皮鞋踩在地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路过的护士和患者家属纷纷贴墙站立,鞠躬行礼,让出通道。
对于患者来说,这也是一周里最重要的时刻。
好似只要被教授看上一眼,身上的病痛就能好上一半。
队伍停在了602病房门口。
是武田组负责的病人。
“术后第五天,引流管已经拔除,体温正常。”
负责汇报的大岛智久低着头,嗓音有些发颤。
因为之前在大阪边界逃跑的事情,他现在在医局里地位一落千丈,生怕说错一个字。
西村教授并没有看他,只是径直走到床边,揭开了病人的被子。
是之前做过腰椎融合术的病人。
“伤口有些红肿,调整抗生素使用。”
西村教授只是看了一眼,就淡淡地说道。
“是!”
大岛智久赶紧掏出本子记录,额头上全是汗。
其实伤口是正常的术后反应。
但,这不重要。
反正只是调整一下抗生素的使用,对病人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队伍继续向前。
来到了608病房。
这是今川组,也就是水谷派系的病人。
今川织走上前,汇报病情,简洁,干练,数据详实。
西村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诊继续进行。
田中健司推着沉重的病历车,跟在最后面。
每到一个病房,他就要迅速地从车里找出对应的病历夹,然后在人群中,像服务生一样高高举起,传递到前面。
等教授看完了,又得接回来,重新插回车里。
手忙脚乱。
狼狈不堪。
而桐生君,明明就和自己相距不远。
但……已经不需要再推车,不需要再翻找病历。
他只需要双手插兜,假装在认真地听着教授说的话,偶尔点头表示赞同就行。
这种从容。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明明是自己先加入医局的。
“下一个。”
队伍来到了612病房。
这里住着的,是之前那位安藤美代子太太。
也就是被武田裕一抢走了手术,结果因为骨膜剥离过多而导致愈合延迟的那位。
她最近的投诉信写得有点勤。
在医务科闹了一通之后,结果自然就只是闹了一通,也就没了下文。
毕竟武田助教授的手术,是按照标准来做的。
骨膜剥离过多?
自然是不存在这种事情的。
甚至于,还是非常合理的剥离程度,能让骨折线更好对齐。
“早上好,安藤太太。”
西村教授走到床边,面上带着和蔼笑容。
“感觉怎么样?”
“教授,我的手还是肿的。”
安藤太太坐在床上,右手依然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脸色难看,即便涂了很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西村教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了几句。
“骨折的愈合需要时间。”
“武田医生用的钛合金钢板是最好的材料,固定得很牢靠。”
“只要再耐心修养一段时间,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作为医局的大家长,她也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助教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