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证明着大田原刚这个倒霉蛋还活着,以及他的右手正在恢复生机。
今川织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她看着桐生和介。
这张年轻又有点帅气的脸上,明明在说着指教的话,却一脸自信。
很得意是吧!
闹麻了真是,搞得好像她做不到这种程度似的。
“还可以吧。”
她的嗓音平,听不出情绪起伏。
“基本功还算扎实。”
“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血管通畅度也还行。”
“作为专修医的第一台显微手术,勉强算是及格了。”
说着,她转过身,今川织摘下满是血迹的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
“不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有些动作还是太多余了,不够简练。”
“以后还要多练。”
这番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只要不看他,就不会心虚,只要语气够硬,这就是上级医生的客观评价。
“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也没有反驳她。
这让山田院长和铃木两人实在忍不住面面相觑。
不是?
这神乎其技的操作,在群马大学医院的第一外科,居然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准?
还要多练?
天哪。
大学医院,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这就是底蕴吗?
“受教了。”
两个地方医生齐刷刷地鞠了一躬,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
今川织已经下台,解开手术衣的系带。
“后面就是收尾工作了。”
“缝合皮肤,包扎固定。”
“山田院长,术后的抗凝和抗感染治疗,就交给你们了。”
“这是你们的病人。”
说完,她便径直地走了出去。
这里是乡下医院的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而且空调也不太好用,有点冷。
想回温泉旅馆了。
想回去泡热汤了。
桐生和介紧随其后下台。
“麻烦了。”
“好的!请交给我们!”
铃木医生立刻立正,大声回答。
等两人走出门后。
洗过手的山田院长走上主刀位,仔细地查看着刚才的缝合口。
“确实……叹为观止。”
他戴着老花镜,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
肌腱,采用了最稳固的Kessler缝合法,线结整齐,张力恰到好处。
神经,束膜对合完美,没有扭转,连周围的微小血管网都避开了。
血管,针脚细密均匀,没有渗血,没有狭窄,通畅得就像是原本就没有断开过。
山田院长做了三十多年的医生。
即便是个内科出身,也见过不少外科手术,能做到眼下这种程度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真让他觉得诧异的是……
从前半段的今川医生主刀,到后半段的桐生医生接手,缝合风格、针距、甚至线结的方向,都高度一致。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要么是桐生和介在刻意模仿今川织的手法。
要么就是他的技术已经到了随心所欲、兼容任何风格的境界。
明明只是个专修医啊。
“真厉害啊……”
铃木医生看不出来这点,只觉得单是术野就已经足够令人赏心悦目。
“好好看,好好学。”
山田院长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这就是差距。”
“以后别总是抱怨医院设备不好,或者病人太少。”
“只要技术到了,在哪里都能发光。”
“你呢?”
“连个阑尾炎都能切半小时!”
山田院长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
“啊?”
铃木裕太一脸委屈。
不是,这是看了就能学得会的吗?
自己要是有这能耐,早就去东京了,哪还会被打发到町立医院来啊!
……
大概半个小时后。
大田原刚被推了出来,手腕上打着厚厚的石膏,麻醉还没醒,睡得像头死猪。
医院外面闪烁着红蓝交替的警灯。
草津町派出所的警察已经赶到了。
毕竟是在老牌旅馆发生的持刀伤人事件,性质恶劣。
那个病娇女人已经被带走了,听说被塞进警车的时候还在喊着大田原刚的名字,精神状态已经崩坏。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作为第一目击者,在医院的休息室里简单地做了个笔录。
过程很快。
毕竟事实清楚,又有那么多目击证人,再加上两人的医生身份,警察的态度非常客气。
奈良屋的女将一直在医院大厅里候着。
“实在是非常抱歉,发生了这种事情,让二位受惊了。”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请务必让我们送二位回去。”
看到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又是一顿九十度鞠躬道歉。
也不怪她的姿态放得这么低。
发生这种事,对旅馆的声誉影响很大。
更不用说,如果不是桐生和介出手,如果大田原刚死在了旅馆里,那“奈良屋”的招牌就要烂完了。
现在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安抚好这两位贵客。
坐上旅馆安排的轿车。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整个温泉街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汤畑还在不知疲倦地冒着热气。
回到旅馆。
走廊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地板都重新打蜡抛光。
空气中喷了淡淡的白檀香薰,闻不到半点血腥味。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女将一路将两人送到了“玉响”特别室的门口。
期间,再次承诺今晚的住宿费用全免,并且下次入住也会有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