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桐生和介站起身,接过今川织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还有大概十分钟。”
女将回答道,又赶紧将腰弯了下去,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贴到了地板。
“真的很抱歉,打扰了二位的新婚之夜,我们会全额退款,并赔偿……”
“先别说这些话了。”
桐生和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大田原刚身上。
“这附近最近的医院是哪里?”
“是草津町立医院。”
“还有别的医院吗?”
“没有了,再远,可能要去涩川或者高崎……”
“来不及了。”
桐生和介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町立医院……
这种地方医院的值班医生,大概率是个只会开感冒药和处理简单外伤的全科医生。
让他们处理个皮肤裂伤还行。
可面对这种涉及到血管、神经和多根肌腱断裂的复杂手外伤,绝对是两眼一抹黑。
而从这里到高崎,山路就要开两个小时。
断肢的缺血时间越长,神经和肌肉的坏死风险就越大。
再加上,这种完全切断的伤势,如果不在黄金时间内接上,手部功能的恢复会大打折扣。
“桐生医生!”
大田原刚抓着桐生和介的浴衣下摆,不肯松手。
“你一定要救我!”
“你是神之手,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做手术,连那种烂掉的腿都能接好!”
“我的手不能废啊,我是做营业的,还要敲键盘,还要跟客户握手……”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周围的住客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是电视上的神之手医生吧?”
“真的是啊?”
“啊,那家伙运气真好啊,这种时候能碰到国民医生。”
“……”
议论纷纷,传入耳中。
桐生和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今川织。
刚得到了新技能,他也是有点想要去验证实践一下的。
今川织看出他的意思。
这明明本来是两人暧昧的温泉回,她很想说“关我屁事”,或者“让他转院去前桥”。
但……
对上了桐生和介跃跃欲试的目光后。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以町立医院的人员条件,肯定是没办法的做好这种精细手术。
今川织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别看了,我知道了!”
“我去换衣服,就去町立医院!”
接着,障子门就被关上了。
几分钟后。
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旅馆门口响起。
“伤者在哪里?”
“这里!”
桐生和介也已经换回了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
今川织也换回了来时的衣服。
救护车是丰田的高狮。
不是最新的型号,减震很硬,后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让一让。”
桐生和介推着担架上了车。
今川织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好不容易的假期,刚吃了顿好的,桐生君买的和服浴衣都没穿几分钟,就被拉来加班了。
最气人的是,还没有加班费!
“血压110/70,脉搏90。”
车上的急救队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刚入职不久。
他手里拿着血压计,动作有些生疏。
如今的日本,救护车上还没有配备高级救命士。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输个氧,搬运一下伤员,或者进行最基础的心肺复苏。
想要在车上进行静脉输液或者是给药?
不可能的。
那是医生才有的的特权。
大田原刚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
“我还有三十五年的房贷要还。”
“如果手废了,会被调去总务课管仓库的。”
“……”
终身雇佣制虽然还在苟延残喘,可对于没有价值的员工,窗边族就是最好的归宿。
“别吵!”
今川织坐在对面,双手抱胸,冷冷地呵斥了一句。
“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她心情极差。
“保持安静,少说话,保存体力。”
桐生和介也附和了一句。
毛巾扎得很紧,出血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但是手指的颜色开始缺血发紫。
必须尽快建立血运。
滴嘟——
救护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警灯闪烁,划破了草津温泉宁静的夜空。
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
草津町立医院。
急诊入口的灯光有些昏暗,大门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快!推进去!”
早已接到通知的值班医生冲了出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胸前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汤渍,大概是刚吃完晚饭。
他是这里的院长兼内科医生,山田正人。
担架车推下车后。
山田院长看了一眼揭开毛巾后的伤口,霎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伤得这么重?”
“哎,等等,等等,停下停下,别推了,别推了……”
“赶紧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