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院长凑近看了一眼那翻开的皮肉和断裂的肌腱,手都有点抖。
“血管断了,神经也断了。”
“这手术我们做不了啊!”
“必须去群马大学附属医院,或者高崎综合医疗中心啊!”
他当机立断,就要挥手让人把担架车推回去。
草津町立医院只是个只有几十张床位的一般病院,平时处理个骨折、阑尾炎还凑合。
显然,大田原刚这种程度的手术,压根不是他们能碰的。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等一下。”
桐生和介伸手按住了担架车的扶手,阻止了回推。
“从这里去高崎或者前桥,要走两个小时。”
“现在是冬天,山路有积雪,时间只会更长。”
“尺动脉断裂,手腕部缺血。”
“两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神经和肌腱的暴露、现在的低温天气,足够让这只手发生不可逆的坏死。”
“等到转院过去,除了截肢,就只能做一个无功能义手了。”
对于一个靠手吃饭的营业职员来说,手废了,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不,不要啊……”
躺在担架上的大田原刚,听到这话,本就惨白的脸更是直接变得没有一点血色。
“没有手我就完了,房贷,车贷,全都还不上了。”
“我签字!我签字!出了事我不怪你们!”
他顾不上右手腕的剧痛,用完好的左手手死死抓着山田院长的白大褂下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山田院长被他扯得差点摔倒。
“不是我不救你,是我们真的没这个技术啊!”
“这需要接血管,接神经……”
“我就是个内科医生,只能给你开点止痛片啊!”
他也是一脸为难。
血管吻合?
神经修复?
这是显微外科的领域,是大学医院里那些上级医生手中的禁脔。
如果强行做,接不上有问题,接坏了更有问题。
“我们来做。”
今川织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黑色大衣还没有脱,巴宝莉的围巾也还围在脖子上,但已经和在“奈良屋”时,截然不同。
“我是今川织。”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专门医,今川织。”
“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指挥。”
此刻,她即便没有白大褂,也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在医疗圈里,大学医院就是站在顶层的婆罗门。
山田正人作为是院长,拥有着这家医院的所有权和管理权。
但在医疗技术和临床现场的指挥上,来自本院的专门医,对下级关联医院的医生,有着几乎是封建领主般地压制力。
这,就是医局阶级对年功序列的碾压。
山田院长愣了一下。
面对盛气凌人的今川织,他好似看到了三十年前在大学医院里进修时,那些训斥自己的上级医生们的影子。
这种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要服从。
但……
这里是他的医院,出了事,他是第一责任人。
“您说是群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请出示医师执照和职员证。”
尽管山田院长很想遵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只要确认了身份,手术室随便你们用。”
“但是如果拿不出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今川织顿时不悦。
正常人,谁会冒充大学医生给人做手术啊。
而且,她出来是度假的,怎么可能会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啊!
然而,桐生和介却在此时,往前走了一步。
在今川织万分不理解的目光中,他将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掏了出来。
“这是我的医师执照和职员证。”
“桐生和介,第一外科,原定是研修医,但现在已经是专修医了。”
“不过工牌还没来得及换。”
“我可以证明她是群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
“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去群马大学核实。”
桐生和介是预料到了可能会这种情况的。
今川织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啊?
不是,桐生君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带着这些东西啊!
山田院长狐疑地拿起了证件。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钢印清晰可见。
确实是真货。
站在山田院长身后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医生,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他盯着证件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的桐生和介。
“啊!”
“你是那个……那个电视上的!”
“神之手!”
“在废墟里给消防员做手术的那个桐生医生!”
“真的是本人?!”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对于他乡下地方的小医生来说,桐生和介在阪神大地震中的表现,简直就是偶像级别的存在。
“铃木君,你确定?”
山田院长,转头看向自己的下属。
“院长!绝对没错!”
铃木裕太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山田院长将桐生和介的执照和职员证双手递还了回去。
“既然是大学医院的老师,那就拜托了!”
“快!推到二楼手术室!”
“铃木,你去叫麻醉科的小林医生,让他准备!”
先前在感受到今川织对凌厉气场时,他已经信了九分,现在完全确定后,态度便变得恭敬了起来。
整个町立医院立刻忙碌了起来。
“走吧。”
今川织甩下一句话,大步走向更衣室。
桐生和介跟在后面,推着担架车,大田原刚躺在上面,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