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田原刚睁开眼睛,看着他对面的年轻女孩。
今年才刚刚满十八岁。
正是皮肤最紧致、眼神最清澈的年纪。
为了这次旅行,他把攒下来的年终奖都砸进去了,甚至连在这个月发售的新款游戏机都没舍得买。
只要她开心,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氤氲的热气中,她的脸庞,确实很可爱。
“很舒服,大田原君。”
秋山由美拿起酒壶,身体前倾,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从壶口倒入杯中。
大田原刚看着她那温柔的姿态,顿时觉得这半年的辛苦都值了。
这就对了。
即便现在还没钱结婚,买不起东京的公寓,但只要两个人感情好,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这趟旅行,他可是硬着头皮跟课长请了年假。
哪怕回去要被穿小鞋也认了。
“来,喝。”
大田原刚举起酒杯,一口干掉。
清酒顺着喉咙流下,和温泉的热度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
“大田原君的手,很漂亮呢。”
秋山由美也从水上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然后仰头喝了起来。
喉咙微微滚动。
几滴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锁骨上。
大田原刚看得眼睛发直。
“是吗?”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伸出常年敲击键盘和整理文件的手,在水面上晃了晃。
“这双手,可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努力工作的。”
“以后,这还会赚更多的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笑着,想要伸手去抓水中的女孩。
秋山由美也没有躲。
“那大田原君的手,也一定碰过很多东西吧。”
“酒杯,合同,电车的吊环。”
“还有……刚才那个送餐来的仲居。”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就像是温泉水面上飘起的一缕白烟。
大田原刚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干笑两声。
“怎么,吃醋了?”
这种小女生的占有欲,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而已。
“那是意外。”
“刚才她递汤碗过来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你也看到了,那个仲居都快五十岁了,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他解释着,并将手反过来包裹住小女友的手,还捏了捏她的手心。
“大田原君。”
秋山由美抽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
大田原刚有些不解。
“给你削个苹果。”
秋山由美指了指浴池边,那里放着一个果篮,和一把用来削皮的水果刀。
“好啊。”
大田原刚更高兴了。
这女孩,真是越来越贤惠了,以后结了婚,肯定是个好妻子。
“那我就等着吃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池壁上,享受着冬夜温泉的宁静。
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是刀刃划过果皮。
“大田原君。”
柔柔的嗓音再次响起。
“嗯?”
大田原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啊——”
秋山由美手里捏着一块切好的苹果。
大田原刚张开嘴,配合着她的动作。
“真好吃。”
吃完了之后,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池边,看着漫天的飞雪。
秋山由美靠近了过来。
水流随着她的动作而波动,拍打在池壁上。
“大田原君,把手给我吧。”
她的嗓音中带着些许的哀求。
大田原刚以为她是想要给自己按摩,或者是做些什么情趣的事情。
毕竟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好啊。”
他笑着伸出了右手,搭在了浴池边的岩石上。
“由美酱的手法,我可是很期待的。”
“一定不会让大田原君失望的。”
秋山由美伸出左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好冰。”
大田原刚嘟囔了一句,但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冷热刺激。
“很快就会热起来的。”
秋山由美轻声说道,将右手从水里抬起。
大田原刚闭着眼睛,还在回味着苹果的甜味和酒精的微醺。
……
奈良屋是回廊式的建筑,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天井。
桐生和介从房间出来。
走廊里的暖气没有房间里那么足,便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然后……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挪动自己的脚步,就听到了前方斜对面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再接着,就看到“七灶”特别室的拉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救命!杀人了!”
伴随着凄厉的喊声,一个仓惶逃命间还不忘把衣服穿上的男人,冲了出来。
“啊——!手!我的手!”
大田原刚用左手死死地攥着右手的手腕。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而扭曲在一起,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这时,在他的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大田原君。”
秋山由美身上裹着浴巾,追了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她的手里,握着带血的水果刀。
“你去哪里了?”
她歪着头,看着在前面逃窜的大田原刚,一脸的不满。
“你不是答应给我了吗?”
“手也好,脚也好,心也好。”
“快给我吧。”
“全部,全部都给我吧。”
“只要都切下来,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她举起刀,一步步逼近。
病娇,在精神病学上被归类为严重人格障碍的逻辑。
对于正常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恐怖故事,但对于秋山由美来说,这就是表达爱意的最高形式。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走廊两侧的房间里,听到动静的客人纷纷探出头来。
而这其中就包括了还没有去泡汤的今川织。
“救命啊!”
大田原刚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桐生和介身边跑。
即便他死死地用左手按压住右手手腕,可血仍在流,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迹。
鲜红色的……动脉血。
“桐生!”
今川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回了房间里。
再猛地将门一关上。
医生也不是神啊,被这种疯女人用刀子捅了也是真的会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