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无辜的模样。
“我并没有说我们是夫妇。”
“我在电话里面说的是带着同伴来了的。”
“可能是因为这个被误会了吧。”
他狡辩的其实是“ツレ”这个词。
这是关西那边的说法,意思为“同伴”或者“家里那口子”。
“同伴?”
今川织愣了一下。
“对啊。”
桐生和介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半点心虚。
“你知道的,最近搞笑艺人称霸了电视圈。”
“很多像Downtown那样的关西艺人,在节目里都会用这个词来指代自己的搭档或者伙伴。”
“不过在群马县这种乡下地方,特别是女将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不理解也正常。”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少骗我,你看搞笑节目?”
她一脸怀疑地看着桐生和介。
平时不是没日没夜地磨练自己的手术技艺么,怎么还有空看电视的?
“看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面不改色。
今川织一时语塞。
总不能去翻他的大脑记忆,看他到底有没有看过综艺节目。
“那刚才在门口,为什么不让我澄清?”
于是,她换了一个切入点。
不过,她这个问题还没说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十二叠大小的主室,还有连通的广缘。
而且,还赠送了高级会席的酒水,以及一份特选和牛。
普通套餐,顶多也就是几片猪肉涮锅,和一些不知道腌了多久的咸菜。
就算换成是她,她也不会澄清。
但,问还是得问的。
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然而桐生和介油盐不进,他摇了摇头。
“我现在也可以去澄清。”
“如果前辈想去体验外面的大浴场,我也是可以的。”
一副作势要起身的模样。
今川织瞪了他一眼。
奈良屋这种老铺旅馆,因为历史悠久,公共大浴场的设施虽然有风情,但人多,嘈杂,都不知道有什么人在池子里泡过。
而这个房间自带的,是源泉挂流的私人风吕。
还是24小时不间断的白旗源泉。
今川织侧过头,看了一眼连通阳台的玻璃门。
外面,热气腾腾的桧木浴池正冒着白烟。
如果桐生君是真的要去澄清,根本就不会等到进了房间、甚至把行李都放好了才说。
这家伙就是在吃定自己了。
虽然很不甘心。
“哼。”
今川织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不置可否。
接着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坐垫上,拿起桌上的那块温泉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明明前天晚上在拉面馆,老板说恩爱套餐可以省100円。
那时候她都还在犹豫要不要为低头。
桐生和介却果断拒绝了,宁愿多花钱也要单点,一副要和她划清界限的样子。
现在呢?
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被人喊夫妇了?
温泉街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汤畑上升腾的热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离。
桐生和介吃完一块点心。
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墙角的旅行包。
“你去哪儿?”
今川织咽下嘴里的甜食。
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
刚刚才办理入住,不应该是先换上旅馆的浴衣,然后去泡个汤,舒舒服服地等着吃饭吗?
“随便看看。”
桐生和介的手已经搭在了拉门上。
“那怎么背着包?”
今川织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包上。
很可疑。
尽管那个包看起来很普通,就是那种商场里随处可见的尼龙材质,里面装的大概是换洗的衣物。
可如果是出去散步,或者去汤畑旁边买个温泉蛋,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桐生和介拉开门,想了想,便回头说了一句。
“怕前辈像个痴汉一样,翻我的包。”
他说得很认真。
今川织愣了一秒,随后冷笑一声。
“呵。”
“我对你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快滚。”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简直是不可理喻。
谁稀罕啊,包里面肯定也就是几件换洗的内衣裤,或者是买来解闷的黄色杂志。
门被关上。
走廊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三味线声。
桐生和介直接走到了大堂,刚才负责接待他们的女将,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核对晚上的菜单。
“打扰了。”
“啊,是桐生桑。”
女将立刻放下手中的笔,露出了营业笑容。
“有什么吩咐吗,是不是房间里缺了什么?”
“不是。”
桐生和介把手中的旅行包放在柜台上,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袋。
女将看了一眼。
纸袋里装着两套折叠整齐的浴衣。
看面料的光泽,不是旅馆那种普通的棉质印花浴衣,而是正绢的高级货。
“有个不情之请。”
桐生和介压低了声音,往前凑近了些许。
“这是我带来的,能麻烦您等一下,帮我把这两套浴衣送到房间里面来吗?”
“啊,为什么?”
女将有些不解地问道。
既然是客人自己带来的,直接在房间里穿不就行了吗?
这又不是什么地摊打折便宜货,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漂亮的衣服。
“我们刚买了房子,贷款压力很大。”
桐生和介重重地长出了一口气,一副拿自家妻子完全没办法的模样。
“平时她连给自己买化妆品都舍不得。”
“如果知道我花了几万円买这个,她肯定会骂我乱花钱,逼着我拿去退掉。”
“但是,难得出来一次,我想让她穿得漂亮点。”
“所以,只能拜托您了。”
“您送来的时候,就说是为了庆祝新婚,旅馆特别赠送的。”
说话时,他看着女将,眼神真诚。
女将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多么体贴的丈夫啊。
想要对对方好,才会用这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来撒谎。
而那位妻子,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脾气也不太好,但肯定也是个持家有道的好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