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感觉有一股热气,正顺着脖颈一路向上攀爬,迅速占领了脸颊和耳根。
桐生……夫妇?
庆祝……新婚?
通常来说,能够在这种旅馆里做到女将位置的人,眼力都是极好的。
她们见过无数的客人,仅仅凭着两人走进来的距离感、神态,就能判断出是夫妻、情侣还是偷情的男女。
而自己刚和桐生和介走进来的时候,就是正常距离。
在这种情况下,经验丰富的女将是不可能贸然开口的,最多就是喊贵客,不可能说什么新婚。
否则,万一叫错了,就是重大的失礼。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是在电话预约的时候,就告知了她们,是新婚夫妇。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桐生和介神色坦然,就好像两人真的去了役所交了结婚届一样。
今川织抿了抿嘴唇。
刚想开口说话,就感觉到手腕被轻轻地拉住了。
“先别急。”
桐生和介的嗓音压得很低,正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决定乖乖地听话,没有出声。
女将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微微一愣,但很快也明白过来大概是怎么回事。
毕竟是新婚,妻子还有些害羞也正常。
要不然就是还在闹别扭。
“那两位请先随我去办理入住,我们准备了迎宾的抹茶和特制的温泉馒头。”
女将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婉了。
“这边请。”
“麻烦了。”
桐生和介十分自然地松开了今川织的手腕,将手中的行李递了过去。
“送到房间去就可以。”
“好的,请交给我们。”
女将立刻双手接过,并交给了身后的仲居,后者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她在前面引路,木屐踩在地板上。
两人跟在身后。
穿过充满了大正浪漫气息的走廊,两侧的纸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
来到了位于大堂侧面的登记处。
“请坐。”
女将跪坐在对面,推过来一本和纸制作的登记簿。
“有些冒昧,但还是要麻烦二位登记一下。”
按旅馆业法规定,住宿必须登记姓名和地址。
桐生和介拿起笔,在主客一栏,十分流畅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住址以及联系方式。
写完后,他将笔递给了身旁的今川织。
今川织接过笔来。
她看着“同伴者”那一栏。
按理说,是该要写下“桐生织”这几个字的。
反正旅馆也不会去查户籍藤本,更不会要求看两人的结婚届。
但是……
她的手腕悬在半空中。
要写什么?
桐生织?
她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没有告白。
没有一支鲜花。
没有单膝下跪的求婚。
没有戒指,甚至连个易拉罐拉环都没有。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这个偏远山区的温泉旅馆登记簿上,把自己的姓氏改掉吗?
她咬了一下舌尖。
哪怕是假的,也不能接受。
笔尖落下。
黑色的墨迹在和纸上晕染开来。
今川织。
笔画工整,力透纸背。
女将接过登记簿,看到不同的两个姓,愣了一下。
桐生和介。
今川织。
这并不是同一个姓氏。
现在的女性地位有所提升,也有职业女性在工作中继续使用旧姓。
但在私人旅行中,通常都会写上夫姓以示恩爱。
这两位……
女将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男人神色自若地喝着茶。
女人则板着脸,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墙上的挂画。
是在户籍上还没有入籍,也就是事实婚?
亦或是某种不伦关系?
“二位的字真漂亮。”
女将合上本子,面上微微带着笑。
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她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客人给钱,客人就是神。
神的家务事,凡人不需要多嘴,神说是夫妇,那就是夫妇。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晚膳是在七点,我们会送到房间里。”
“为了庆祝二位新婚,我们特意准备了红豆饭和特选的和牛料理。”
“这边请。”
女将站起身,在前面带路。
奈良屋的内部结构很复杂,回廊曲折。
走到房间门口。
门楣上挂着一块写着“玉响”的木牌。
“这边请。”
女将拉开一扇绘着松鹤延年的木门。
宽敞。
这是第一感觉。
这间特别室位于顶层,拥有独立的玄关、主室、次室,甚至还有一个带露天风吕的阳台。
榻榻米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迎宾点心。
墙上的壁龛里挂着名家的字画,插着当季的梅花。
“二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铃。”
“请慢用。”
女将跪在门口,行了个大礼,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安静。
只有外面风吕的流水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今川织没有去碰桌上的抹茶甜点。
“现在可以解释了吧?”
“新婚夫妇?”
“你是这么在电话里说的?”
她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房间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正盘腿坐在坐垫上的桐生和介。
桐生和介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坐垫。
“坐下来说。”
“我不。”
今川织冷冷拒绝。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