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薪假期,连休七天。
这在昭和时代遗留下来的,将“灭私奉公”这几个刻在骨髓里的加班文化中,完全是无法想象的。
但实际上,这也是厚生省的要求。
主要是因为媒体记者们发现桐生和介回了群马之后,肯定会将长枪短炮转移过来。
即便松本部长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但还是被想要冷处理桐生和介的厚生省给按头了。
晚上七点。
前桥市千代田町。
作为北关东地区有名的不夜城,这里的霓虹灯并未被几百公里外的灾难影响,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位于商店街深处的“一番”居酒屋,最里间的包厢里。
“干杯——!!”
七八个玻璃啤酒杯在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金黄色的酒液洒在了榻榻米上。
包厢内是一张长条形的桌子。
桐生和介、泷川、田中还有市川这四人是坐一边的。
而今川织则在坐在对面,在她身侧的,则是当初也跟着一起去了西宫市立中央医院支援的两位护士。
三井里奈和山下和子。
“痛快!”
田中健司仰起脖子,将整整一扎Asahi Super Dry(朝日超爽)灌进肚子里,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子上。
而桌子上摆满了刺身船、烤串拼盘、天妇罗,还有堆成小山的炸鸡块。
若是平时,聚餐通常是每个人3000円的会费制。
但今天不一样。
账单被中森制药全包了,是中森睦子以“感谢群马大学协助测试旋压式止血带”的名义,拨下来的一笔招待费。
“桐生医生,辛苦了!”
三井里奈是个病房护士,长着一张很讨喜的圆脸。
她双手捧着酒瓶,膝行两步凑到桐生和介身边,一定要给他满上。
“谢谢。”
桐生和介举起杯子。
瓶口倾斜,金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入。
三井里奈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
在来居酒屋之前,还换上了私服,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浅色的羊绒开衫。
化了精致的妆,又把嘴唇涂得水润。
妖艳贱货。
这就是今川织的评价。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只炸虾天妇罗,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面衣碎裂。
三井里奈在倒完酒之后,并没有回到原座位,顺势坐到了桐生和介的身边来。
但距离卡得很死。
她的膝盖,大概就是距离他的大腿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这是一个既不显得过于轻浮,又能让对方感受到体温和香水味的距离。
在泡沫破裂的当下,安稳的金龟婿越来越少,而刚刚晋升为专修医、又名声大噪的桐生和介,无疑是目前群马县最优质的选择了。
“那个,桐生医生。”
三井里奈微微歪头,大概侧了8度的样子,看着他。
“电视新闻我看了好几遍。”
“真的太厉害了。”
“当时在手术台上,您简直就像是手冢治虫漫画里的怪医黑杰克一样。”
她说话时,身体还稍微靠近了些。
这种姿势会让她锁骨的线条更加明显,而且能让对方闻到她特意喷在耳后的香奈儿5号。
所以,说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桐生和介放下了酒杯。
看了一眼三井里奈。
并非他自恋,而是现在的局势很明显。
以前他是研修医,护士们客气归客气,但那是对医生这个职业的尊重,而非对他个人。
现在,他是上了TBS新闻的国民医生。
如果能拿下他,意味着以后大概率不用过精打细算、为了买个打折包包都要犹豫半天的日子。
这种功利性的接近,在成人社会里很常见了。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当时今川医生也在场,如果不是她稳住了大局,我也没机会做那些手术。”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不挑食,来者不拒啊。
眼前的三井里奈,虽然长得不错,但“我要找个医生结婚然后辞职当全职太太”的目的性,太明显了。
一旦沾上,就像是强力胶,甩都甩不掉。
三井里奈见桐生和介把话题引向了今川织,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解风情。
不过,她也没有将身体退回去的意思,捂着嘴笑了笑。
“今川医生当然也很厉害啦。”
“但是……”
“果然还是桐生医生那个盲打斯氏针的动作最帅了。”
“听说连东大的教授都夸您呢。”
她拿起公筷,夹起一块烤好的鸡肉,放进桐生和介的盘子里。
“对了,我们都放了5天的假期,你们也是吧?”
“休息的时候想做什么呢?”
“喜欢泡温泉吗?”
这是在试探他的经济状况和品味了。
温泉旅行虽然是国民爱好,但选择什么样的温泉地、住带露天风吕的高级客房还是睡大通铺,能直接暴露一个人的消费层级。
“睡觉。”
桐生和介夹起鸡肉,没沾蛋黄酱,直接塞进嘴里。
“睡觉?”
三井里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桐生医生真幽默。”
“要不要去草津温泉呢?这个天气泡汤最舒服了。。”
“我正好有两张周末的票,如果不嫌弃的话……”
她从包里拿出两张印着温泉图案的票券,半遮半掩地推了过来。
图穷匕见了。
坐在对面的今川织,咽下了口中的天妇罗。
草津温泉的“奈良屋”旅馆。
草津地区数一数二的老牌旅馆,不是顶级奢华的别邸,但在1月的旺季里,两个人的一泊二食套餐,怎么也要5万日元。
也算是下了血本啊。
“好啊。”
桐生和介直接收下了。
今川织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桐生和介,似乎没反应过来。
啊?
他收下了?
他居然没有半点犹豫,就收下了?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冷?”
田中健司缩了缩脖子,明明喝了酒,身体应该是热的才对。
他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居酒屋的暖气开得很足,墙上的排气扇也在呼呼地转着,并没有冷风吹进来。
啪!
一声脆响。
今川织将手中的筷子拍在了筷架上。
“三井桑。”
她的嗓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诶?在,今川医生?”
正沉浸在得手了的喜悦中的三井里奈,听到点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没看到田中的杯子也空了?”
今川织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的酒杯。
“啊?”
三井里奈一脸莫名其妙。
田中健司这种在医局里地位最低、平时只配跑腿买咖啡的研修医,没酒了难道不应该自己倒吗?
甚至按照规矩,应该是他站起来给在座的所有人倒酒才对。
“你不是在倒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