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日本,防灾体系还停留在纸面上。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预设的补给线,甚至连最基本的通信频道都不互通。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没人管饭。
西宫市立中央医院的食堂早就停摆了,储备的食物分给了伤员,自动贩卖机也被砸开抢空了。
咚咚。
桐生和介敲了敲救急车的车窗。
“哇!”
市川眀夫猛地惊醒,手里的扳手差点砸在挡风玻璃上。
看清来人后,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锁。
“桐生君……结束了吗?”
“暂时告一段落了。”
“大家呢?”
“都在后面。”
正说着,田中健司和泷川拓平也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两人现在的形象简直没眼看。
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沾满了血迹、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走在最后的今川织也到了极限,精神萎靡。
“我不行了……”
田中健司一屁股坐在后保险杠上,连爬上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有水吗?我要渴死了。”
泷川拓平靠在车身上,嘴唇都已经干裂起皮。
“车上有。”
桐生和介转过身,从后排的纸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扔了过去。
“活过来了……”
田中健司仰头灌了半瓶水,发出满足的叹息。
几人陆续钻进车厢。
车门关上。
市川眀夫赶紧将车子打着,热风从出风口呼呼吹出。
所有的寒冷、血腥味、哀嚎声,都被车子的铁皮和玻璃隔绝在外面。
今川织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即便是有着丰富手术经验的专门医,面对这种修罗场级别的高强度工作,生理机能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医院的停车场里依然挤满了等待救治的伤员,裹着毯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自己却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桐生和介走到了车厢后部。
弯下腰,打开一个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罐装咖啡、真空包装的面包,还有几盒高热量的能量棒。
“给。”
桐生和介把食物和饮料分发给众人。
“咳咳……太好吃了!”
田中健司接过一个红豆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又赶紧灌了一口咖啡。
血糖迅速拉升的快感,让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慢点吃,噎死了我可不会救你。”
桐生和介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幸好桐生君坚持带了这些东西。”
泷川拓平吃完了一个面包,又拿起一根能量棒。
他是发自内心地感激。
作为车队的司机兼后勤,他本该考虑到这些。
但他被“去灾区救人”的口号冲昏了头脑,只顾着往车上搬纱布和输液管。
完全忘了医生也是人,也是要吃饭喝水的。
今川织这时也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从出发到现在,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这让她感到非常心安。
明明只是个后辈。
比她还要小几岁。
但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还要吗?”
桐生和介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又递过去一包苏打饼干。
今川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来。
“谢谢。”
她低声说道。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咀嚼声中。
在经历了连轴转的高强度手术后,大家已经停止了复杂的思考,只剩下对热量和水分的渴求。
“泷川,清点一下物资吧。”
今川织咽下了最后一块饼干,恢复了些许精神。
“是。”
泷川拓平放下水瓶,转身打开了放在最后的两个大纸箱。
里面已经空了一半。
泷川拓平的手指在药盒上划过,清点着数量。
“抗生素还剩下300支,主要是头孢类。”
“缝合线还有20包,大部分是3-0和4-0的,纱布和绷带倒是还算充足。”
“麻醉剂……”
“利多卡因还有15盒,吗啡也只剩下10盒了。”
说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桐生和介。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他们抵达医院到现在,才过去了10个小时左右。
按照正常的急救速度,一组外科医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处理的重伤员也就是十几个。
但他们已经处理三十多个。
其中大部分都是桐生和介主刀的。
太快了。
清创、止血、固定、缝合,所有的步骤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今川医生还在找血管的时候,他已经结扎完毕了。
今川医生还在纠结怎么复位的时候,他已经打上了外固定支架。
“消耗确实有点大。”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箱子,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所携带的“外固定支架应用术·高级”和“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带来了副作用。
那就是对物资的极度压榨。
高效率意味着高消耗。
“吗啡用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