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
码头上的喧嚣声逐渐平息,留下了一片死寂与绝望。
那胡人的老者抱着冰冷的尸身,哭声撕心裂肺,引得周围百姓无不侧目。
人群中,陈皓静静立在一株歪脖老槐下。
他看着靖安侯府护卫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年轻西域商人,眸子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下……正好借此机会,一箭三雕。
既能查探靖安侯府底细,又能打出西厂威名。
还能卖万贵妃一个人情,换来那枯荣手秘籍。
更重要的是。
他这西厂刚刚成立,正需要立威。
靖安侯府本身就不干净,这下子几乎是撞到了枪口上。
他要让这京都上下都看清楚,西厂督公陈皓。
绝非只会仰仗皇后娘娘鼻息的傀儡摆设。
他有手段,有权势,更有……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
念及此处,陈皓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抬起。
指尖暗捏法诀,一缕几不可察的真气自指缝间溢出,随后在袖间纸张上,留下痕迹。
随后陈皓拍了拍袖中的二丫头,二丫头叼着书信,很快就消化作了一道闪电,朝着西厂方向疾射而去。
......
与此同时。
西厂公堂内。
李猪儿正与几名番子在堂中议事,商讨着如何解决督公心头的难题。
忽然。
他耳畔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回头看去,一只灵鼠已经跳到了身前。
他跟着陈公公多年在,知道这灵鼠正是公公的灵宠,当即将那小鼠恭敬的迎在手中,随后拿起来了小鼠口中的信件。
“李猪儿,速带精锐,赴城西码头待命。“
“是陈公公的号令!”
李猪儿浑身一震,当即起身抱拳。
“是!“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冲出公堂,片刻后便点齐了身手矫健的番子,随后换上寻常百姓衣衫,悄然出了西厂,直奔城西而去。
而另一边。
城中繁华茶楼的雅间里。
小石头正端着茶盏,眯着眼听着堂下说书先生讲《三国演义》。
自从跟着干爹以来,他的命运彻底改变。
从一个任人欺辱的小太监,到现如今身居高位,更修的了西岳华山的传承,实力非凡。
虽年纪不大,却已是西厂中颇有手腕的人物,即便是走在江湖上,也称的上一句英雄出少年。
尤其是跟着干爹后,他机敏过人,最擅伪装与应变。
陈皓麾下几桩见不得光的买卖,多是由他出面操办。
此刻,他也收到了二丫头同样的信件。
小石头不敢怠慢,慌忙换上衣服,走出了茶楼。
......
码头。
那胡人老者抱着年轻胡人的尸首,正在抱头痛哭。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走来了一道声音。
那人衣着朴素,似乎是心有不忍,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来到那哭天抢地的老者身旁。
“这位老丈,可是遭遇了不测?”
老者泪眼模糊,转身一看又看来人气度非凡,当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很快就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小石头皱了皱眉头,开口道。
“尔不必惊慌。我受贵人所托,特来送上五千两白银,代缴赎银,换你们商队临时通行之权。”
话音一落,他随手抛出一叠沉甸甸的银票,稳稳落在老者面前。
五千两,一分不少。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感谢。
“贵人显灵了!娘娘说的贵人真的显灵了啊!”
四周百姓皆是哗然。
谁也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富商是何方神圣。
出手便是五千两,只为救一群素不相识的西域商人。
就在众人心中正诧异之时。
外面响起了距离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
一阵沉重如雷的脚步声自街口轰然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是黑压压的一群,皆都手持利刃,气息肃杀,如黑云压城。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如铁塔,面容凶悍,正是李猪儿!
他大步踏入码头,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西厂办事!奉旨巡,维护码头秩序!
“从即刻起,码头全境由西厂接管!无关人等退避,敢有作乱者,以谋逆论处!”
“西厂!”
二字一出,码头上原本蠢蠢欲动的各路地头蛇、势力眼线瞬间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西厂是皇后亲立、督公陈皓直管的特务衙门,权势滔天,出手便是腥风血雨。
即便心中各有盘算,此刻也只能低头顺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猪儿大手一挥,精锐迅速散开,封锁出入口,盘查往来人等,秩序瞬息立定。
方才靖安侯府留下的凶戾气焰,被这股铁血威势一扫而空。
西域商队众人本已走到绝路,此刻见有朝廷大员撑腰,一听是西厂人马,更是泪如雨下。
那老者带着所有商人“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对着李猪儿、小石头连连叩首,感恩涕零。
“多谢大人!多谢西厂!多谢救命之恩!”
陈皓隐匿在人群最后方。
他没有现身,无需露面。
只消一道密令,便可救人于水火,镇一域之安宁。
这,才是西厂督公的权势。
......
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后,李猪儿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副手示意。
那副手会意,快步走到跪地的西域老者身旁,俯身耳语几句。
老者先是一愣,继而眼中闪过惊疑之色,抬头看向李猪儿。
李猪儿面无表情,只淡淡道。
“起来,随我来。”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老者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带着几名随从,跟在李猪儿身后,朝码头偏僻处走去。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一行人来到一处废弃的仓库前。
仓库门板破旧,墙角堆着些发霉的麻袋,看着荒废已久。
李猪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待所有人都进入仓库,李猪儿挥手示意副手守住门口,这才转身面对那些忐忑不安的西域商人。
仓库内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鱼腥与腐朽木料混合的怪味。
李猪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更添几分压抑。
“你,想不想活命?想不想让你剩下的族人,安然离开京城?”
李猪儿背对着他,声音如磨盘碾过砂石。
老者瘫在地上,闻言浑身一颤,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点头。
“想!想!大人,求大人开恩,小人愿做牛做马!”
李猪儿缓缓转身,日光照在他半边凶悍的脸上,阴影交错,宛如地府恶鬼。
“我家督公,怜你商队无辜,不忍见尔等客死他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如刀。
“但,恩情不是白给的。”
“督公有令,你只需带着那五千两银子,再备上货物,假意去靖安侯府赔罪求饶。”
他们要什么,你便给什么,他们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老者一愣,脸上血色尽褪。
“大人……这……这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那靖安侯府……”
“闭嘴!”
“督公的谋划,岂是你能揣测的?你只需记住,从你踏入侯府那一刻起,你和你所有族人的性命,西厂保了!”
“若有差池,西厂自会踏平靖安侯府,为你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