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即将过去。
归墟的天空，天蒙蒙亮了起来。
云层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背后那轮初升的太阳。
光芒，洒落在满目疮痍的自由城。
原云港市。
自由城。
战斗，搜索和寻找，依然都在继续。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墟。
那些好不容易修建起来的安全区建筑群，此刻已经化为一片瓦砾。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一目国的人占据云港市，毁了一次。
归墟全面开启，是第二次。
当然，如果不考虑悲伤，这本身大概是一个幸福的日子。
因为大多数还活着。
废墟间，几道年轻的身影正在穿行。
江小雨走在最前面，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沾着灰尘，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她身后的背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灵晶。
林小柔跟在她身边，怀里也抱着一个袋子，同样沉甸甸的。
再往后，是李浩和周明。
几个年轻人，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一方是江然的学生，一方是江然的亲妹妹。
加上年纪相仿，同样加入了魁，很快便熟络起来。
此刻，李浩作为小队里的医生，身上的负担最轻，也没什么大碍。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想要联络魁组织的其他人，顺便看看当前归墟的形势如何。
然后。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抬起头，看向众人，轻声说道：
“网断了。”
“联系不上其他人。”
他顿了顿：
“不知道现在联邦的情况怎么样了。”
几人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江小雨抬起头，看向四周。
周围的废墟间，偶尔能看到其他的超凡者小队在穿梭。
有的在搜索物资，有的在救助伤员，有的在清点战利品。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一片差不多完好的民宅。
那片民宅，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江小雨抬起手，指向那边：
“看看那边有没有电视吧。”
“试着想办法开一下。”
“联邦应该要想办法说点什么的。”
几人点点头，立即朝着那片民宅走去。
......
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这片民宅没有倒塌，是有原因的。
这里也有一支魁组织的小队在这里守护着。
民宅周围，聚集着不少幸存者。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他们或坐或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而那支魁小队，正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
看到江小雨几人走来，为首之人微微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几人身上的魁制服，神色放松下来。
“自己人？”
江小雨点点头，掏出自己的身份牌晃了晃。
那人看了一眼，点点头：
“进去吧，里面正在弄电视。”
江小雨几人走进民宅。
屋里，同样挤满了人。
幸存者们围成一圈，正盯着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几个超凡者蹲在电视前，手忙脚乱地捣鼓着。
“信号有了吗？”
“再等等，再等等...”
“天线再往左一点...”
“好了好了！有画面了！”
一阵欢呼声中，电视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画面质量有些糟糕。
有影像，但是不稳定，不时冒着雪花。
但勉强能看清。
一个幸存者盯着屏幕，轻声说道：
“没有台标，应该是联邦那边临时建立的信号。”
话音落下。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老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坐在一张简单的办公桌前。
他的身后，是一面鲜红的旗帜。
整个民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老人。
江小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微微一愣。
这是...
联邦议会长？
作为联邦的最高主事人，不管是从归墟开启，还是明王杀上首都，以及宣布峰城独立。
这位老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还是自归墟开启以来，头一遭出现在大荧幕上。
老人看着镜头。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各位同胞，我是联邦最高议会长，龙衍。”
“归墟是什么，想必在这里已经不需要多解释了。”
“但我在这里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归墟存在的历史...以及超凡存在的历史，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久远得多。”
“最远，甚至可以追溯到盘古开天时期。”
民宅里，众人神色一愣。
盘古开天？
那不就是...
神话时代？
老人继续说道：
“为这个世界而战的超凡者们，已经在你们多数人看不到的幕后世界里，存在了近上万年。”
“在这上万年的历史中，在这颗星球的每一片土地。”
“从古代的第一个皇朝，再到现在的联邦。”
“这个世界的人，也就是我们！”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从未放弃过守护和抗击！”
“上万年，无数次大小战斗，无数一生无声的战士，牺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甚至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
民宅里，一片寂静。
那些幸存者们，那些魁的队员们，那些年轻的面孔...
都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老人。
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的敌人，也就是你们现在在归墟里所见到的，所说的异人，异兽，一些稀奇生物。”
“都被统称为异族。”
“他们来自一个比我们这个世界还要辽阔的世界。”
“他们不仅窃取我们的文明，还妄图抢占我们这个世界。”
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里，我想说的是...”
“战争...早就开始了！！！”
“从万年前，第一个异族踏上我们土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但为什么到现在才正式宣布！？”
他顿了顿。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带着一丝悲凉：
“因为...”
“归墟到目前为止，现在是第九次开启。”
“而之前的八次，我们...”
“一次都没有赢过。”
话音落下。
整个民宅，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幸存者们，那些魁的队员们，那些年轻的面孔...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万年的战争...
八次开启...
人类，一次都没有赢过！？
这种相当直白的话语，在这个时机说出来，显然是十分打击人族信心的。
江小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而电视机前，那些年纪稍长的幸存者，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老人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所以我们的先人们，耗费了近万年时间，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阻止这场大规模入侵的到来。”
“现在我自然也无法虚伪地安慰你们，这不是一场全人类的浩劫。”
“我也无力给出时间，告诉你们这一切到底何时会结束。”
“但是！！！”
老人突然对着镜头怒吼起来。
那声音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
“现在这个世界，交到了我们手里！！！”
“这里，是联邦！”
“是史无前例第一次，全球大一统的联邦！！！”
“我们依然在战斗！”
“没有放弃！”
“并且我们会这样一直战斗下去！”
“用鲜血和生命守护这片世界！”
“我们，人类，拥有一战之力！！！”
民宅里，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老人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荡：
“给那些先人的死赋予意义的是我们！！！”
“能为那群勇敢又悲壮的烈士的死，赋予意义的，就只有活着的我们了！！！”
“我们在这里死去！！”
“将意义托付给后人！！”
“这就是...”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们和这个残酷的世界抗争的唯一方式！！！”
话音落下。
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喉咙都仿佛被堵住一般。
他们咬紧牙根。
面色微微狰狞。
是啊...
这个世界只剩他们了。
如果连他们都提不起劲来对抗异族，那还指望着谁，来守护这个世界？
而且...
这里是联邦。
大一统的联邦！！
全球空前绝后最统一的时刻！！
而这个时候。
老人再次看向电视。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
他开口喊道：
“现在，我宣布！”
“归墟全面开启，异人降临仙宫共三十三座！”
“共被摧毁二十一座，逃离十二座！”
“死亡异人超过百万有余！！”
“联邦第一次大战，大捷！！！”
话音落下。整个民宅，瞬间沸腾。
“大捷！！！”
“大捷！！！”
“联邦赢了！！！”
那些幸存者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那些魁的队员们握紧拳头。
年轻的面孔，此刻都红了眼眶。
然而。
就在这时。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
欢呼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再次看向屏幕。
老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目前，联邦正全力进行地面抵抗，同时保护，组织撤离居民。”
“我们承诺，绝不主动放弃搜索和寻找。”
“我们承诺，一旦撤离完成，我们就会把这些城市全部变成决战场，绝不让它们轻松转移，去到新的城市。”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歉意：
“很抱歉，在过去的漫长时间里，我们主动放弃了修建大型避难所的想法。”
“因为异族的冲击力和破坏力都太强了，人群一旦大量集中在一起，反而可能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另外，目前联邦遭受集中攻击的城市，仍是少数。”
“我们仍然拥有广泛的安全空间，可以用于撤离和安顿大家。”
“身在被攻击城市的各位，如果你们能听到的话。”
“请不要尝试在异族到来时，沿道路逃离。”
“不要让自己出现在视线开阔的地方。”
“更请不要尝试主动出来寻找我们的战斗人员。”
“因为异族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请你们就近，第一时间进入你们所能找到的，最大最复杂的建筑物。”
“分散，然后保持安静，呆在最复杂，最难以寻找的角落。”
“当然，最好不要选择顶层。”
“最好是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异族对于我们人类的建筑，目前依然缺乏了解。”
“而我们，一定会去找你们。”
......
庆云市。
一栋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
直播画面被切断。
龙衍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那张坐满了人的长桌。
长桌上，坐着十几个人。
有的穿着联邦的制服，有的穿着古老的服饰，有的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衍身上。
龙衍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
然后。
他轻声开口：
“现在...”
“我宣布，清除计划启动。”
“新联邦成立计划，正式执行！！！”
话音落下。
长桌上，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神色严肃，齐声低吼：
“是！！！”
这些人，有的是现代人，有的是古代修行者。
但他们此刻齐聚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有一个。
清除那些潜藏在联邦，潜藏在人类社会里的异人。
联邦，从来都没有忽视这些存在。
也从来没有坐着等死。
历经数次工业革命，历经数次科技飞跃。
联邦人的接受能力，远远要比任何存在都要强。
而此刻。
大厦上空，云层之中。
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妇好。
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们俯视着下方那座大厦，仿佛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那一声低吼。
妇好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轻声问道：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么？”
旁边的老人闻言，思索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道：
“准确点说，应该是他。”
“没有们。”
“从他苏醒的那一刻，他就一个人一直在悄悄咪咪地做了很多事了。”
妇好听着，有些惊奇地转过头，看向孟子。
“连你都不知道？”
孟子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老小子总说无为无谓的，但其实...”
“他比谁都拼命。”
妇好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她突然认同地点了点头。
轻声说道：
“确实。”
......
清除计划启动的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
无数联邦城市里，同时动了起来。
......
范阳市。
一座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城市。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阳光明媚，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而此刻。
城市中心，一座恢宏的联邦大楼前。
几辆黑色的车辆，无声地停下。
车门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下车来。
他们的制服上，绣着一个特殊的标志。
联邦特殊事务处理局。
为首之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楼。
然后。
他迈步走进大楼。
电梯，一路向上。
最终，停在顶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联邦资源统筹局，副局长，周明远」
那几个黑衣人，径直走到门口。
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那几个黑衣人，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但很快，那张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几位是...？”
为首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
他轻声开口：
“联邦特殊事务处理局，东南分局，第三行动组，组长陈锋。”
“周明远副局长，请阁下跟我走一趟。”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陈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周明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
那张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但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好。”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