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完自己的主线思路,任夏依旧没有着急动笔,而是先搜集了两天的资料,才开始动笔写文案。
这次的文案思路,和以往有着明显不同。
以往他写解读文案时,会先确定自己的一个主线思路,然后根据自己的思路,再分别取用电影之中的片段、画面,以及人物形象,放置到自己的主线思路之上。
而这一次的解读文案,他同样确定了自己的主线思路,但在文案中却没有着急抛出自己的观点,而是决定循着谢进导演的镜头轨迹,与谢导一起完成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社会解剖。
文案一开始,任夏便引入了谢进电影导演的电影开场画面:
江南水乡、碧波行船、稻田劳作、村童嬉戏。
看似一片祥和,甚至可以说是诗情画意的画面之下,却有谢进导演特意安排的真相显露。
划船的汉子动作迟缓得像在挣扎;弯腰的农妇每直起身都要捶打后腰;奔跑的孩子面色蜡黄,嘴唇发紫。
配乐不是田园小调,是低沉压抑的弦乐,像疾病在土地深处隐隐作痛。
大树下晒太阳的老人特写:小腿上溃烂的疮口、手帕上咳的暗血、浑浊眼中麻木的神情。
任夏将画面定格在这一幕,将自己搜集到的资料打在定格的画面上,并用自己的声音读出当做旁白:
建国初期,新生儿死亡率高达200‰(即每千名新生儿中有200名夭折),孕产妇死亡率高达1500/10万。
血吸虫病、疟疾、天花、霍乱、结核......,这些今天听起来遥远的词汇,在当时的中国乡村是日常的死亡威胁。
仅血吸虫病一项,就曾肆虐江南12个省市区,威胁人口一亿以上,某些重灾区“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60年代初,全国仅有医师3.8万人,且75%以上集中在城市。广大农村,尤其是偏远地区,几乎处于医疗真空状态。
附上这些资料之后,任夏又附上了那个著名的工作指示:
“告诉卫生部,卫生部的工作只给全国人口的15%工作,而且这15%中主要还是老爷。广大农民得不到医疗。一无医生,二无药。卫生部不是人民的卫生部,改成城市卫生部或城市老爷卫生部好了。”
开场镜头解析过后,任夏顺着谢进导演的叙事结构向后,找到了第一个关键的剧情——小妹之死。
小妹的死亡,是电影第一个戏剧高潮,也是谢进导演叙事手术最精准的一刀。
任夏用了三个片段来拆解这段剧情。
第一段,出发前:母亲抱着高烧的小妹,慌乱中打翻水碗。
父亲翻箱倒柜凑“诊金”:全是皱巴巴的毛票和分币。
邻居提醒:“公社卫生院那么远,去了也不一定有人。”
关键细节:母亲想给小妹喂口水,发现水缸已空。父亲说:“昨天挑的水,被春苗姐拿去给王大爷擦身子了——他背上烂了。”
他的画外音随即响起,告诉观众,导演在这里埋下了三个信息:1、农民财富极度匮乏;2、医疗点遥远;3、清洁水源都成问题,更别说医疗资源。
这三个信息构成了一个基本事实:疾病不是孤立事件,是贫困、卫生条件、交通、资源匮乏共同作用的系统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