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么久,乔彤立刻明白了任夏的意思。
起诉作业本,是要杀鸡儆猴,给可能投机模仿的其他人一个警示,让他们不敢轻易跟风。
而呼吁立法,则是法律层面上杜绝英烈被污蔑的可能,让那些没有直系亲属存世的英烈之名誉,也能受到妥善的保护。
如任夏后来所知的一份案例,既“淮安消防烈士谢勇名誉权案”,虽然谢勇的父母因为心情沉痛未能提起民事诉讼,但检察院却引用了2018年出台的《英雄烈士保护法》中赋予的公益诉讼权提起诉讼,保护了烈士的名誉。
法律这条红线只要划出,就能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因此越早划出越有利于社会风气、舆论的扭转。
“乔主编知我。”
任夏笑着点头:“我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启动电影拍摄,没有时间去做这件事,且我的份量也不够,推动不了立法这么大的事,但是由环球日报来做却最为合适。”
“好,这件事你放心吧,我会和报社领导汇报,联合专门的学者推动这件事。”
乔彤见任夏说的严肃,也答应下来。
环球时报的视野是着眼于全球,但战场的根本却在国内,即便任夏不给她打这个电话,环球也会发文痛批这个作业本。
而任夏拿出了一个标本兼治的办法,乔彤当然不会拒绝。
和乔彤打完电话,任夏收拢被发散的心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之中,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春苗。
这部电影,任夏重生前看过大概两三次,对里面的大致剧情是熟悉的,但也远不如前几部被拉片的电影那样滚瓜烂熟,因此他没有着急拉片,而是先将电影从头到尾的看了三遍。
第一次看,他关注的是叙事脉络:江南水乡,贫农的女儿小妹因急性肺炎被送到公社卫生院,却因“没有床位”、“医生下乡”被延误治疗,最终夭折。
妇女队长田春苗目睹这一切,愤怒质问:“我们贫下中农的孩子就不是人吗?”
第二次看,他留意的是人物塑造:从最初对医学一无所知的农村妇女,到克服重重困难学会打针、采药、治常见病,最终成长为能独立诊治、深受乡亲信赖的“赤脚医生”。
春苗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一次次实践中积累,在与旧医疗体系的冲突中觉醒。
第三次,任夏看的,是电影深处那些谢进导演埋下却未曾言明的核心矛盾:那些在1975年或许只能隐晦表达,但在四十年后的今天,可以且必须被彻底剖开的问题。
三遍看完,任夏按下暂停键,画面停留在春苗第一次走进公社卫生院的那一幕:
整洁却空旷的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低头写病历,对门外抱着病重女儿的贫农视若无睹。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讽刺。
他有了思路,起身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几行字。
一、医疗的目的:救命还是守规矩?
二、知识的属性:公共品还是私产?
三、学阀的谱系:从“老爷卫生部”到现代学术垄断
四、春苗的道路:人民立场 vs精英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