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眼前的小郎是否是四弟的后裔,朱标并不怀疑,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小郎是以何等身份来真君这里的。
这时,老朱抬眼环视一圈自己的几个儿子,缓缓道:
“朱慈烺来自另外一个大明时空,与咱一样都是真君选中的穿越者。”
“慈烺是老四的血脉后裔,同时也是大明太子!”
话音刚落,就传来突兀的两声哐当响,是晋王朱棡和朱棣皆带倒了身下钢制的椅子。
朱棡是惊的,而朱棣则是吓的!
情急之下,朱棡甚至顾不得扶起椅子,也顾不得想另一个大明时空是什么意思,满脑子都是父皇说起的朱慈烺的身份。
“父皇,你……你说,朱…慈烺是大明太子?”
大明太子?
怎么能是大明太子呢?
朱慈烺是太子,那朱慈烺他爹岂不是大明皇帝?
但老四一脉怎么坐上皇帝位了?
那大哥一脉呢?
是二三百年里,大哥某一代绝嗣,然后从老四家过继了儿子继承大统?
还是说老四家某一代篡了大哥家的位?
而此时知晓小郎君真实身份的朱标,瞬间将父皇遇到真君后一连串的行为串联起来。
当初父皇初遇真君后,立刻将雄英接到身边,先让御医细细诊治是否有隐疾,又命御医每旬都对雄英进行检查。
虽说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将雄英放回太子府,可那时父皇已从真君处获得了大量常见的特效药。
而随着父皇能带母后去真君处接受治疗,便不再让御医插手雄英日常诊治,改为请真君的御医何教授代为检查和治疗。
有一次雄英突发重病、疑似感染痘疮,父皇表现的比他还着急,抱着雄英就往真君处求医。
等治疗完毕,得知是皇宫建筑所用材料含有微量毒性,回来后立刻让人将各处繁华、庄严的建筑装饰一一铲除,改为朴素的木材或竹篱混凝土。
现在想来,父皇多半是从真君处知晓了历史上雄英因故夭折,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紧张,否则完全解释不通!
外加真君曾在闲聊中说过大明皇帝高寿的极少。
父皇活了七十多岁,余者除开寥寥几人,大多没活过四十。
也就是说他多半死在父皇前面,否则真君肯定会点出他的寿数才是。
如果雄英早夭,他又早逝,那父皇必然要为大明重选继承人。
要么从他的弟弟们里选,要么从他的儿子里选。
而按照年纪推算,父皇崩逝时,他的儿子最多就二十岁。
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父皇大概率是从壮年的弟弟中选择了继承人,而且多半就是四弟。
这也能够解释真君一系列的行为表现。
先前真君还偶尔与他们父子说起历史上大明的皇帝、功绩等,可却从未仔细明说过某某皇帝的具体身份。
等到了后来,更是几乎不再提及。
朱标本以为真君是不在意历史,但现在看来,真君分明是担心他们父子兄弟知晓真相后的尴尬场面。
试想若是真君告知他们父子兄弟,他会早死,老四会继承大明帝位,那他会如何做想?三弟又如何做想?
会不会觉得父皇偏心?会不会有意无意开始疏离甚至防范四弟?
想明白这一切后,他反倒比不知道真相时表现的更为镇定,慈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慈烺:
“都是一家人,起来坐下说话。三弟你也坐好,身为长辈岂能失了方寸。”
晋王朱棡机械的扶起椅子,然后又木讷的坐下,显然还没从朱慈烺身份真相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
而匍匐跪地的朱慈烺同样一脸尬色,没有起身而是语气迟疑道:“多谢懿文太…,多谢孝康皇帝!”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直呼为懿文太子爷吧,显得不敬,更何况太祖皇爷爷还在这呢。
想来想去最终采用建文皇帝追尊的称号。
至于是否恰当、是否合适,朱慈烺管不得那么多。
反正那已经是二百多年前的事了。
听到朱慈烺的称呼,朱标先是一怔,旋即心中苦笑一声。
果然没猜错,自己真的死在了父皇前面!
不然哪里会是懿文太子?
不过四弟倒是讲究,还给自己追尊了孝康皇帝的谥号。
刚想起身将朱慈烺拉起,却又被父皇接下来的一句话僵在原地!
哐当一声!
半起身的朱标将钢制椅子同样带倒,还砸在了脚面上,但他却恍然未觉。
无它!
自己刚刚定是幻听了,父皇说的什么?
父皇崩逝后,是朱允炆继承了大明皇帝位?
继位后不久就开始大肆削藩?
将几位叔父贬黜为庶人,或流放或软禁?
连生性素来平和的老五也没放过?
更是逼迫十二弟举家自焚?
而不肯引颈受戮的四弟举兵靖难,不对,举兵造反成功?
朱标只觉得自己此刻满脑子糊涂,父皇到底在说什么啊?
儿子先逼的叔父自杀,弟弟后逼的儿子自焚?
便是民间茶楼酒肆的说书人也编不出如此荒诞的故事来!
而一旁的晋王朱棡则显得格外激动,“父皇,你的意思是老四…,老四他造反啦?”
说罢又双眼喷火,伸出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身旁的朱棣:
“老四,你…,你……,我……,大哥,老四他……”
瞬间成为小院焦点的朱棣表情僵硬,急得脸红脖子粗,举起的双手摇晃出残影,期期艾艾出声给自己辩解。
“不是俺干的!不是俺做的!爹、大哥,俺不是那种人!”
“哼!老四你还敢狡辩?父皇都说了,大哥,我就说老四平日……”
“三哥,你莫要血口喷人,俺平时向来……”
眼见两位藩王就要当场吵闹乃至动手,一旁的老宋和老肖师兄弟急的不行。
本来二人对于朱慈烺与明太祖父子相遇已有心理准备,多少抱着一丝看热闹的心态。
但现在看来情况发展似乎比预想的更糟糕。
于是连连向孙总使眼色,希望孙总出声化解现在的难堪场面。
孙泽微微摇头。
既然老朱选择带几人过来,又直接坦言相告历史真相,他自然不能插手。
而且有老朱坐镇,说开了反倒是好事一件。
就在这时,老朱猛的一掌拍在吧台上。
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结实的吧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