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發灰的眼睛漸漸褪去渾濁,染上驚喜和激動之色。
眼看謝蘊昭漸漸走遠,他才如夢方醒,大叫一聲使勁蹦了起來。
“小郎君止步!!!”
真是一蹦三尺高。
一張皺巴巴的老臉還激動得通紅,鼻孔裏噴的氣兒把幾根胡須都吹得飛了起來。
謝蘊昭不解回頭:“老板?”
“小娘……小、小郎君,你真覺得甜?”馮老頭結結巴巴地問。
謝蘊昭一愣,又咬了一口糖葫蘆。
“甜的啊。”她說。
馮老頭瞪大眼睛看著她,把她從頭看到尾,再從尾看到頭。
“真甜?”他好像難以置信,喃喃道,“小郎君,你莫騙我老頭子。我一個老頭子可憐的哩,孤苦伶仃漂泊無依,隻能靠賣糖葫蘆為生,還要天天受人嘲笑,忍饑挨餓,風裏來雨裏去無論刮風和下雪……”
說著說著就如洪水開閘,嘮叨個沒完了。
其他鄰居聽不下去了,紛紛出聲叫他別亂說話。明明誰吃他的糖葫蘆都說酸,他還不肯退錢,背地裏還嘀咕說能騙一個是一個,大家沒把他一個外地人趕走,已經對他仁至義盡啦。
“誰說我是騙子啦?”馮老頭本能地抬頭嚷嚷,一下子中氣十足,“我老頭子從不騙人!”
呸——
人家都噓他。
馮老頭跟大家對噴幾句,扭頭再跟謝蘊昭招招手,臉上忽然滿是笑容。
甚至有點……獻媚。
“哎,小郎君,你過來——過來。”馮老頭嘿嘿直笑,“老頭子有話跟你說。”
謝蘊昭走過來:“老板你要送我一串啊?”
“老頭子我小本生意窮得不得了都要吃不上飯了……”馮老頭本能地掩麵假哭幾句,忽覺不對,抬頭又看到謝蘊昭的背影,頓時急了,“哎哎哎小郎君小郎君!你……你明天還來買糖葫蘆嗎?”
有些油膩和浮誇的老臉上,好像有一絲忐忑和渴望。
謝蘊昭看看他,再看看那五光十色的糖葫蘆。
“那要麽我現在再買一串?”
馮老頭先是一喜,再是一遲疑:“呃……我這糖葫蘆啊,一天隻能吃一串。小郎君明天再來?”
說你胖還喘上了——有人不屑。剛剛還跟人說五十文三串呢!
馮老頭不理他們,隻愈發笑眯眯地看著謝蘊昭。隻是他那不時“嘿嘿嘿”的樣子,看上去實在……有點猥瑣。
謝蘊昭忽然想到什麽。
“哦,行啊,那我明天來。”
謝蘊昭等了一會兒,遺憾地發現係統並沒有提示她任務完成。也許馮老頭並不是一個實際需要幫助的人。
不過……糖葫蘆好吃就行了。要什麽完美受害人。
“老板,”她問,“那你明天還在這兒嗎?”
“在在在。”
馮老頭立刻笑得臉如菊花,又猶豫一下,愈發輕言細語地說:“就是……咳咳,小郎君啊,這明天的糖葫蘆就得要……咳咳,要二十文啦。”
馮老頭你又騙人!怎麽,戴著個小羊就使勁薅毛啊?
周圍聽到的人都笑了,還有人扯著嗓子說,小郎君你別被那古裏古怪的馮老頭坑啦,他家糖葫蘆酸的哩,全東海縣都曉得的哩。
“去去去,你們懂什麽!”馮老頭著急跳腳,急吼吼地分辨,“我這二十文有二十文的道理!你們不懂就一邊兒去!”
哦,那是不是酸也有酸的道理啊?
“是啊!”
四周又響起了歡樂的笑聲。
馮老頭被笑得氣哼哼,又有些垂頭喪氣,眼巴巴地看著謝蘊昭,像是生怕她也甩袖子就走。看著可憐兮兮的。
但謝蘊昭隻是點點頭,笑道:“好啊,那老板我明天來買,二十文。”
馮老頭一愣,繼而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最後幹脆手舞足蹈起來。
“好好好,說好了!”他興高采烈地說,“明天再來一串嘍!”
“這位小郎君,你被馮老頭騙啦。”
謝蘊昭走在街上,啃著最後一個糖葫蘆。一個佝僂著身子、尖嘴猴腮的男人追著她,跟她嘮嘮不停。
“小郎君,你是不是覺得馮老頭言行古怪,指不定是仙人,想要尋個仙緣?”
男人嘿嘿笑,又語重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