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騙了——那就是個糊裏糊塗的老騙子!”
“咱們東海縣流傳著很多仙人傳聞,也有很多人來尋仙。馮老頭是三年前來的,一直在白浪街那兒賣糖葫蘆。”
男人搖頭晃腦地講。
“以前啊,就有人覺得馮老頭多半是奇人,於是天天去買那酸掉牙的糖葫蘆,還對著那老頭的窮酸相奉承個不停。”
“結果——嘿,獻了大半月殷勤,什麽事兒都沒有,倒平白讓馮老頭賺得幾貫錢去!”
謝蘊昭笑笑,說:“背後不說人。”
男人愣了一下,訕訕地,閉嘴了。
“哎哎,成,咱不說馮老頭……”
謝蘊昭打斷他:“我真覺得糖葫蘆挺好吃的。你們是不是不愛吃酸?”
男人一臉困惑和不信,心想陳年老醋都沒那麽酸,這得多愛吃酸才能覺得好吃啊。
“小郎君說甜就甜哩。”
他倒也不多糾纏,而是換了個話題,殷勤道:“看郎君的模樣,多半是哪家商隊的護衛吧?今晚我們東海縣有花燈節,您要不去瞧瞧熱鬧?”
謝蘊昭扔了竹簽,看他那滿臉殷勤,心裏有了主意,笑眯眯道:“我知道,我要去。直說你要推銷什麽吧。”
“郎君有眼力。”男人比了個大拇指,拍著胸脯開始吹,“花燈節怎麽能不買花燈呢?我知道一家店,花燈造型特別、質量很好,價格還便宜,買了不虧!”
“那去看看。”謝蘊昭想了想,“怎麽稱呼?”
“某姓魯,大家都叫一聲魯七!”
“魯七啊,咱們打個商量。”謝蘊昭拍拍男人的肩,一副咱倆很熟的樣子,“我要是買一盞你的花燈,你就得給我找一個需要幫助,而且我能幫得上的人。”
這是什麽古怪要求?
但魯七隻愣了一下,立馬沒口子地答應下來。他心裏嘀咕:這郎君怕不是大城市來的,聽說大城市很多人都有怪癖哩,還有喜歡脫了衣服在大街上狂奔的……所以喜歡幫助人也不是什麽太值得奇怪的事吧?
本以為魯七這類人推薦的店鋪可能是家黑店,沒想到拐了幾個彎,到了花燈節最主要的一條街的街口,魯七就停在一家臨時搭出的攤子邊上。
這是一個賣花燈的攤位——說是花燈,其實勉強。隻拿黃的、紅的紙紮成最基礎的燈籠形狀,做成不同大小,再垂一些流蘇下來。
再看其他地方的花燈,有兔子燈、蓮花燈、金魚燈,甚至有巧手的匠人用紅木和綢布做了精致的仿宮燈,共十二麵,每一麵都繪著美人、提著詩句,是隻看不賣的“鎮店之寶”。
就連那些小小的河燈都比這家攤位的“花燈”更精致。
“……你們這兒原來是賣燈籠的?”謝蘊昭默然片刻,問。
攤主是個不超過16歲的姑娘,蒼白怯弱,手上有傷口和老繭,邊上還放了個戴帽子的幼小男孩,睡得流出一點口水。
“是、是花燈的,這位郎君。”姑娘鼓起勇氣,學著其他攤主一樣笑,卻隻顯得僵硬,目光裏還有點哀求,“隻要十八文一個,很劃算的,郎君不嫌棄的話就買一個吧。”
第5章花燈節(1)
路過有人噗嗤笑,說誰要花十八文買個破燈籠啊,還不如買馮老頭的山楂果呢。
笑得姑娘低下頭,表情也有些羞愧。
“你們怎麽說話呢!不買就別吭聲!”魯七急了,回頭罵了兩句,又掏出十八文錢,“徐娘子,我要一個紅的。”
他急得額頭都見汗了。又對謝蘊昭解釋,說徐娘子姐弟的父親本是縣城一等一的花燈匠人,去歲做的鯉魚躍龍門花燈巧妙極了,連縣令老爺都喝彩。但今年徐父得了病,在家裏躺了三個月,人一天比一天虛弱,徐母又早已去世,隻得要徐娘子一人又照顧父親、弟弟,還要想辦法賺錢。
徐娘子給了魯七一個紅燈籠。魯七再要個黃的,她就說什麽都不賣了。
“魯七哥,我知道你是念著我父幫過你。但這幾個月來,我家已經麻煩了你太多,便是再多恩義也還盡了。”徐娘子很堅持,“我知道自己花燈做得難看……實在不行便賤價賣去燈籠鋪吧,魯七哥莫要破費。”
“那怎麽行!如此你不是就虧了嗎!徐爺的藥錢怎麽辦?”
剛好徐娘子的弟弟又醒了,揉著眼睛說餓。
魯七就可憐巴巴地去看謝蘊昭。
這表情和馮老頭還挺像的。不知道這麽說了,魯七會不會大驚失色。
“郎君啊,您也看見這情況了,就買一個吧。再怎麽著……也比十五文的馮老頭糖葫蘆劃算不是?”
看謝蘊昭不說話,魯七有些急,苦口婆心地勸。
“您不是想要找個需要幫忙的人嗎,隻要買盞花燈……”
謝蘊昭搖頭。
徐娘子和魯七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沒想到緊接著,這束發佩刀的郎君就露出個戲謔的笑。天色已暗,光影錯落,他微黃的皮膚、眼周的青影都像被暗色融化,令人有了種他麵目也頗為俊秀的錯覺。
“光買一盞燈,有什麽用?”
謝蘊昭繞到攤子後,占了徐娘子的位置,還大模大樣拎起燈籠瞧了瞧。
“要搞,就搞得有排麵一點嘛。”
排麵?啥意思?
魯七稀裏糊塗。
“喏,魯七,”謝蘊昭扔給魯七一塊碎銀,“幫我買點筆墨紙硯回來。筆要化開過的,寫小楷的尺寸。都要最便宜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