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真相就沒個好臉的柯十二,隻看著自己的妹妹,板著臉:“荀師兄此言何意?”
“也許一開始就該告訴她。”荀自在認真地說,“如果當年我就告訴她真相,也許就不會發生今天的這一切。”
“任何人……想要擔負起其他人的生命,並以此為借口而蒙蔽她,那就要做好失去她的準備。”
柯十二仍舊板著臉:“是嗎。”
“無知是最大的禍端。”荀自在伸了個懶腰,語重心長,“年輕人,要多讀書啊。”
柯十二冷冷一笑,譏諷道:“讀得不僅賠上心上人,還把自己的前途一起賠上去嗎?”
“呃,一切都是意外……”
他們看向海邊。
那孩子摟著謝師妹不放,笑得燦爛明媚,眼睛裏有朝氣蓬勃的光芒。
情不自禁,兩人同時微笑起來。
“其實前世不前世……也沒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你關心的那個人自己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對了,天塹封印崩潰,要和魔族打仗了吧?”柯十二猶豫了一下,“那小川……”
“誰知道她會如何。”荀自在搖搖頭,“我們能做的,也就是上戰場殺敵,盡量別讓他們這些小家夥遇到危險。”
扶風城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收尾。
不過瞬息,謝蘊昭等人就已經回到辰極島。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急匆匆去找衝虛真君。
老祖宗隔了萬裏出手,又是對上道君,不知道真身損傷如何。
“真君,衝虛真君……!”
謝蘊昭根本沒費力氣就找到了真君。
因為老人家正蹲在微夢洞府的田地裏,仔細研究番茄的長勢。
須發雪白、老神仙模樣的真君,目光炯炯地看過來:“不是衝虛,是歐陽鋒!”
謝蘊昭:……
掌門跟在後麵,一臉病歪歪的模樣,卻還要似笑非笑:“老怪物沒死?未免有些遺憾。”
兩個在世間度過無數年歲的大能,就在微夢洞府的田地裏鬥起嘴來。
謝蘊昭盯了半天,問:“真君,您真的沒事?”
“心血有些損耗,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真君擺擺手,卻是慢慢走到一邊,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躺椅上,像個凡間高壽的老壽星。他笑眯眯地調侃自己:“老嘍,要多曬太陽嘍。”
仔細看去,真君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好。紅潤旺盛的生機消退,更多皺紋盤踞在他皮膚上,其中隱隱帶著灰敗的死氣。
掌門看他這樣,也是歎了口氣:“原來如此。你之前裝瘋賣傻,並不是真的裝瘋賣傻,而是將本體分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繼續受到道君的禁錮,另一部分勉強得了自由。老怪物,你這是找死,說不定過不了幾年,你就要歸西了。”
“歸西就歸西,老夫活夠了。”真君不以為意,還笑嗬嗬地對鴨子和狗招招手,“老夫不是老怪物,是歐陽鋒!”
“連道君賜予的名字都舍棄了麽……”
掌門低頭片刻,自嘲一笑:“也是,我不是更早就舍棄了那個名字麽。”
他再次搖搖頭,這才看向謝蘊昭。不僅是她,還有她身邊的衛枕流,還有他自己的師弟、師妹。
他說:“我知道你們此刻必定頭緒紛亂,我會一一告訴你們真相。你們想從哪裏聽起?”
謝蘊昭還在思索,沒想到師兄已然跨前一步。
白衣劍修對掌門行了一禮。他尚未來得及整理衣冠,衣袖上還帶著戰火與鮮血的痕跡;當他再度抬頭,神情變得異常沉靜。
“龍君記憶我已了解,於我而言,再無疑惑。”衛枕流平靜道,“倒是我有二事要提出。”
“其一,此前我對掌門師叔有一些芥蒂與誤會,還要向師叔說一聲抱歉。”
“其二,我明白掌門師叔擔憂何事。”
他說:“我會前往十萬大山,埋伏魔族之中,為人類贏得這一戰。”
掌門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你這是……”
“師兄!”
謝蘊昭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魔族?埋伏?師兄難道還要重複去那片永夜山脈當細作的生活?
衛枕流對她安撫一笑,微微搖頭:“我並非心血來潮。”
“魔族對人類充滿仇恨,又因修煉方式不同,勢必要爭奪天下。屆時生靈塗炭,大量凡人與修仙者都將淪為魔族的奴隸。”
“況且……”
他頓了頓:“這也是為了徹底了解道君。既然他的第三屍是魔族,我勢必要將其徹底斬殺。”
謝蘊昭有點沒回過神。
師兄曾告訴她,他經曆了漫長的九世輪回,而今已經不想再管那些恩怨。他當時雖然眉眼帶笑,眼裏卻有沉沉死氣和無趣之意,顯然是真的對世間生命再無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