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現在她麵前的師兄,似乎哪裏都沒變,可眼神裏好像生出了一種別樣的光。
那是人在下定決心追求自己的目標時,才會出現的信念之光,賦予人昂然的生命力。
相比之下,過去的師兄好像隻是一尊優美卻冰冷的雕像,隻有和她在一起時會變得溫暖。
劍修瞧著她,目光溫柔。
“發什麽呆?還沒明白麽?”他伸手在她頭上一敲,“唯有生死與時間不可追溯。所以,根本沒有真正的輪回。我並未真正度過九世。”
謝蘊昭:……!
他被逗得更樂,笑容也更盛了一些。
“好了,枕流,你別逗小友了。何止小友聽糊塗了,馮道友與燕道友也聽糊塗了。”邊上真君看不過去了,無奈地揮揮衣袖,“也就我和老王明白些。”
掌門嘴角一抽:“叫誰老王!”
他年輕著呢!
真君笑眯眯,不理他。
他隻抬起手,指指衛枕流:“時間,輪回。”
又指指謝蘊昭:“空間,穿越。”
謝蘊昭:……!!
她愣愣地看著幾人——無論真君、掌門,還是師兄,都沒有露出意外之色。
要不是她家師父還一臉震驚,她幾乎懷疑自己是個智障。原來輪回和穿越是這麽好看穿的事情麽?
最近越來越安靜的係統,現在也更加安靜,一點沒有出現為她解惑的意思。
她困惑道:“究竟怎麽回事?真君,師兄,你們別繞圈子,都告訴我好了。”
真君點點頭:“一切的源頭……其實都與道君墮魔有關。”
……
衝虛是道君的法劍劍靈。
但在他成為劍靈之前,是一名人類修士。他認識靈蘊的時候,也還是人類。
後來他意外隕落,是道君救了他,讓他自己選擇是轉世還是留下。
衝虛選擇留下,接受“衝虛”這個道號,成為道君的劍靈。原因很簡單,他不想死。
在衝虛眼中,道君淡漠又慈悲,一心奉行天道,是真正心懷天下的大修士。
十萬年前,當時還是個年輕人的衝虛曾希望靈蘊和道君在一起;他就是那個鼓勵靈蘊追求道君的人。因為他總覺得,雖然道君看著無欲無求,其實他也還是需要有人與他並肩同行的。
但麵對靈蘊的熱情,道君沒有任何表示。
後來靈蘊放棄了,道君也沒有別的反應。
衝虛就以為自己真的是誤會了。
直到某一天,靈蘊匆匆來到須彌山頂,向道君求援,央求他尋找龍君的下落。
道君問靈蘊:“你果真心悅他?”
對這句話,靈蘊並未多想,但作為劍靈,衝虛卻第一時間發現了道君的心情波動。
道君似乎很震驚。
也很困惑。
但是,道君畢竟是道君。他並未受這點情緒的影響,而仍舊按照原來的設想,告訴靈蘊她的真實身份,引導她麵臨最後的選擇。
衝虛是靈蘊的至交好友。他當時以為道君叫靈蘊去死,一時憤怒又慌張,卻被道君壓著,隻能“嗡嗡”地響。
道君沒有理他。
那位須彌山之主、世間最後一位真仙,坐在山頂的梨花樹下,肩上落著雪白的梨花花瓣,手中的書冊第一次許久都沒有翻動一頁。
當靈蘊要離開時,道君叫住了她。
他告訴靈蘊,當她前往佛國功德金蓮池時,記得用鬥燈許願。
許願?許什麽願?難道還能讓靈蘊複活?無論是靈蘊還是衝虛,都知道這不可能。
道君也搖頭,否認了這個猜測。
他讓靈蘊在死前許願,回到須彌山頂。
這著實是個有點古怪的要求。
靈蘊當時心如死灰,也沒有多問,潦草地點頭應了。
衝虛懷疑她根本沒往心裏去。
可道君沒看出來。他以為靈蘊答應了就是會做到,於是放心地讓靈蘊離開了。
道君是天下修士的楷模,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天道、更明了世界運轉的規則。他說一句話,別人會努力揣測、反複思考;久而久之,他早已忘卻了人心,更忘了如何完整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衝虛也是後來才明白,道君為什麽讓靈蘊許願回到須彌山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