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鏡可以捕捉景象,卻不能捕捉細微的靈力,還有看不見的星光。
沙漠的石窟中,女修把自己裹得像一隻毛毛蟲,安靜地沉睡著,呼吸一起一伏。
被風雨和濃雲遮蔽的夜空裏,星星從不曾停止閃爍。有一些星星比別的更加閃亮;它們垂下的星光無影無蹤,穿過大氣和雲霧,穿過交織的靈氣和翻湧的濁氣,匯入一個小小的修士的體內。
它們化為她經脈中奔湧的靈力,一息不停地衝刷著她的丹田和識海,每一秒都讓她上一秒更增加極其微小的些許實力;它們也湧入棲息於她體內的星空裏,被分散匯入每一顆發光的星星中。
假如有修士能夠看到世界上所有人的修煉過程,他一定會發現……總有一些人的修煉速度快得驚人,在所有慢吞吞修煉的人裏顯眼得像太陽,而她本人卻睡得死沉,還很像一條毛毛蟲。
謝蘊昭隻在夢裏看見清氣的運轉、天地的演變。
她體內的星空中,抱著寶瓶的龍女垂首低眉,神色寧靜,無憂無愁。
一連下了兩場雨。
第一縷陽光落在沙漠中時,不止一個人或一隻獸睜開了眼睛,仰望湛藍的天空和耀眼的日輪。
其中也包括一個擁有八字眉毛和迷蒙妙目的男人。
他站在沙丘上,仰頭看著天空,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的雨水氣息,但更多的是隨著日出而到來的灼熱氣息。
沙漠裏一滴水都不見。那下了一整夜的大雨,不知道最後去了哪兒。
“落土生花的味道……”他目光迷離地看向前方,“在那邊。”
他走下沙丘。那些黃沙鋪在他腳下,每一粒都一動不動。
當他徹底走下去之後……整座沙丘忽然動了。
黃沙“簌簌”灑下來;一道又一道發白的流沙水一樣流下。“沙丘”……不,是一條盤踞在一起的巨大的蛇,緩緩抬起了頭。
它嘴巴原本大張著,現在才慢慢閉上。
原來昨夜這個男人棲息的“山洞”,就是這巨蛇之口。
被遺落在蛇口中的幹屍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巨蛇的軀幹之中。
四周沙漠空空蕩蕩,隻有砂石、幹枯的樹枝和灼熱的陽光,好似從來沒有過第二個活人。
男人走了幾步,忽然停步。他偏頭對巨蛇吩咐:“我此前忘記說……你給施師妹傳個話,她既然因為一時貪心犧牲了豢養的靈獸,卻又沒有換回足夠的利益,這一次的秘境試煉她便自行退出,別再給我萬獸門丟人了。”
巨蛇點點頭,吐了吐蛇信,發出嘶嘶的聲音。
“傳好了嗎?好了便走吧。”男人重新邁步,“要搶東西的不止我一個人,晚了連鬥法都看不見了……下次要仔細瞧瞧北鬥的功法有什麽特殊之處,究竟和我猜想的一不一樣。”
……
沙漠某處,有一群巨大的仙人掌。
淡綠的仙人掌約有三人高,上麵紮滿了淡黃色的細刺。
有人站在仙人掌落下的陰影裏,也在眺望遠處。她腳下是一座兩頭尖尖的獨木舟,約一人寬,正好能容納一人在其中睡覺。
另一人盤腿坐在獨木舟之外,凝神像在感應什麽。
獨木舟裏那人等了一會兒,有些急了。隻是她還要維持自己白衣飄飄、不染煙火的冰雪仙子氣質,此時就隻能負了手,淡淡朝邊上一瞧,問:“石師弟,你可看好了?”
那打坐的少年麵容俊俏,一雙鳳目眼角上挑,天然一段風流多情。他站起身,笑道:“已經瞧好了。是我不好,讓柳師姐多等。”
這兩人正是柳清靈、石無患。
柳清靈被他溫言細語的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麵上還是保持清冷,點點頭:“瞧好了便上來,落土生花可不等人。”
石無患依言起身,跨入獨木舟,卻又停了停,忽然問:“柳師姐,我一直有個疑問,不知道能否跟你請教?”
柳清靈心道:我倒是想說不能,可係統不許。她就板著臉說:“你問。”、
石無患笑道:“我至今修煉的功法還是入門時學的《紫薇決》。柳師姐,真傳弟子的功法……不知道有什麽特點?”
柳清靈眨眨眼,茫然道:“《紫薇決》還不好?我修煉的也是《紫薇決》啊。”
石無患隻當她哄自己,便有些自尊心受傷,低聲說:“柳師姐不肯說就算了。”
“我怎麽不肯說了?”柳清靈覺得自己被冤枉了,不大高興,要不是顧及仙女人設,她能跟石無患鬧一頓,現在也隻能忍著,還得口氣淡淡,“北鬥上下隻有一個功法,就是《紫薇決》。我是,我師兄師姐是,便連我爹也是。”
“柳師姐的父親……禹慶上人?”那可是玄德境的大修士!石無患吃了一驚,忙問:“真的?”
“騙你作甚?”
“可,可《紫薇決》沒什麽特殊之處,怎麽可能……”石無患吃驚得都有些結巴了。
“原來你是疑惑這個。也是,你剛才成為真傳,掌門又不管事,也沒人告訴你。”柳清靈氣順了些,“你聽著,《紫薇決》隻是一個簡稱,也是本門功法的簡化版本。到和光境圓滿之前,我們都修《紫薇決》,等到和光境圓滿,我們自然會領悟到《紫薇決》的完整版本……自然了,隻有名字登記在本門玉碟中的修士才能做到,旁人修煉了《紫薇決》也沒用。”
她的語氣中流露幾許自豪。
“完整版本?”
石無患還想再問,卻見柳清靈有點不耐煩了。她說:“聽說完整的功法全名叫《太乙衍天紫薇決》……哎呀,你到時候就知道。快些,我們還要去找落土生花。”
石無患隻能暗自記下疑問,準備回去再細查。
他看向前方。
對勝利和前路的野望取代了他眼中的猶疑,也讓他的雙眼一瞬發亮。他握住獨木舟樞紐,注入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