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殿阎王回报,冥界鬼王镇守的三千城镇已有近半数掀起叛乱,百姓们打着推翻暴|政的旗号组织起了军队,企图攻占庙宇。
数千小鬼王请求镇压,数量之大,涉及城镇之广,阎王不敢擅自做主,便请报冥帝。
如此规模,已经超出了冥帝的预期,若下令镇压,不知将有多少百姓丧命,冥界又将涌入多少孤魂。
他犹豫了,如果百姓信仰坚定,又如何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叛乱?瑶光到底施了什么邪法,能令天界十数万年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暂时压下了请求,亲自前去叛乱最为严重的城镇。若不能扭转信仰,镇压便毫无意义,必将引发更为激烈的冲突。届时百姓死伤无数,对于神族基业来说仍非益事。
他来到中天部洲的昌穆城,这里本是经济发达人口众多的中央枢纽城市,如今叛乱四起,地下势力与周边城镇勾连,已然成了叛乱的中心。
当地鬼王见帝君亲自前来,受宠若惊地叩拜后,信心大增,又陈述当前局势。
“叛军在城外驻扎,与城内百姓多有勾连,由于其数量已达万余之众,小神不敢擅作主张,是否清绞,还请帝君下令。”
斩杀凡人有损修为,哪怕是鬼王也不例外,需绞杀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便都畏首畏尾。
“不忙。”冥帝面无表情,又询问了关于此城的基本信息后,陷入了思索。
本以为叛乱之事在帝君的主持下必将迎刃而解,可他老人家却在沉默片刻之后,不慌不忙地化身布衣,微服私访去了。
鬼王微愣,忙不迭地也摇身一变跟上前去,悄声询问了跟随在帝君身旁的侍者。
“他老人家这是?”
侍者也是一身布衣打扮,跟在帝君身后微微摇头,悄声道:“帝君自有谋划。”
鬼王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心道镇压一座城还需要帝君他老人家谋划?动动手指头就能消灭叛军,何必如此麻烦?
街市上,并未如冥帝预料的那般热闹繁华,而是行人寥寥,沿街的铺面也多半挂着打烊的告示牌,仅有为数不多的店铺开着。
他有些疑惑,问鬼王道,“本君听闻昌穆城是远近闻名的繁华城镇,怎得如此萧条?”
鬼王回禀:“因叛乱四起,百姓心悸于流寇作乱,故而闭户不出。”
“是吗?”
此时一队士兵从街角处小跑而来,一路高喊着:“窝藏叛党,罪及三族!”
“首告有功,免除三年供奉!”
此时有仍敞开大门的店家,匆忙闭店打烊,口中念念有词。冥帝好奇,施术探去,听得那店家道:“作孽,今日又不知捉了几个。”
他正想上前询问,却被那一队士兵给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何人?”
一旁鬼王刚想上前呵斥,却被帝君拦住了。
只见他沉声道:“从外地来的商人。”
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三人一番,呵斥道:“哪来的外地商人,我看你们就是叛党!”说着一招手,“来啊,给我拿下!”
冥帝微愣,片刻后冷哼一声,冲鬼王嘲讽道:“百姓到底是畏惧流寇,还是畏惧他们?”
鬼王正欲解释,那些士兵便都围上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拿人。侍者上前阻拦,却被冥帝抬手制止了。
只见帝君坦然道:“你如何得知我们就是叛党?”
士兵哼道:“我说是就是,拿下!”
说着,几名手上便七手八脚地将三人捆住,鬼王与使者纷纷望向帝君,却见后者面无表情地冲他们微微摇头。
鬼王腹语传音与侍者道:“帝君这是何意?”
“不知,别问,跟着他老人家就是了。”
三人被带至主庙,从后门进入后被押入一侧偏殿,首座上的道人头也不抬地问那士兵:“今日捉了几个了?”
后者一抱拳,“回禀仙官,算上他们,十三个了。”
道人微微颔首,幽幽地道:“阶下何人?”
冥帝闭口不言,侍者望一眼帝君,挺身而出道:“外地客商。”
“客商?”道人冷哼了一声,“如今还有客商敢来昌穆城?”
“哦?”冥帝终于开口,“如何不敢?”
他是单纯因好奇而发问,却见那道人变了脸色,怒道:“大胆叛贼,竟敢出言不逊!来啊,给我拖入大牢,严刑拷问!务必令其供出同党!”
冥帝微愣,反应过来对方是把他这句当成了挑衅,便压住了正欲反抗的二人。
他微微摇头,传音道:“勿轻举妄动。”
二人得了命令,这才将掌中的灵流掐灭了。
他们被带入地牢,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四周不断传来惨叫声。
狱卒打开一处牢门,将三人推了进去,另一狱卒问道:“前头还有几个?”
对方伸着手指头数了数牢里几名囚犯,“还有三个。”
“哎,今日又不知要至几时才能交班。”
冥帝好奇地问道:“还有三个是何意?”
狱卒闻言竟笑了,指了指一旁的狱墙,从里头不断传出凄惨的声音,“再有三个,就轮到你们了。”
“原来如此。”冥帝露出恍然的神情,又看一眼一旁的鬼王道:“不知这人间的刑法,比起地狱来如何?”
后者垂首答道:“不分伯仲。”他是认真回答问题,却见冥帝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冷笑了一声,“是吗。”
三人被推入牢内,身后传来铁门的呼啦声,随后又发出砰地一声清脆声响,牢门被门上了。
隔着铁栅栏,冥帝看见左右两间的牢房内垂头丧气地或坐或躺的数人。
他走近前,透过格栅拍拍一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披头散发的脸,脸上数道红印,像是被什么鞭打过,伤口深处竟翻出血肉。
他见怪不怪,颇有礼貌地问道:“劳驾,你也是被当做叛党捉来的?”
对方点点头,苦笑一声:“我只不过来投亲戚,可刚进城第一天就被捉来了。”
冥帝看他言语流利,行动自如,便道:“我观你未受重刑。”
那人仰头哈哈一笑:“重刑?”说着无奈地道:“我若是不供出几个名字,恐怕活不到今日。”
“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