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侍从聚在一处热火朝天地聊着。
“可是我听说陛下可没怎么开口,是殿下在乱发脾气。”
“陛下可真纵容啊。”
全天下敢这么同国王大呼小叫的就只有迪米斯了。
众人就这么聊着,全然没有发现一旁走来的一名华服女子,她刻意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留意到公主的出现,忙低头站成一排。
芬妮询问了缘由,轻叹口气后,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迪米斯的声音,“我始终想不明白,您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吗?”
“放肆!”芬妮发出一声怒喝,快步走上前,看见国王正一幅坦然的表情,似乎事不关己,而另一边的迪米斯却是怒火中烧。
芬妮拉过王子轻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同你父王说话。”
“我.....”迪米斯想解释什么,可是看见姑姑一脸忧虑的神色,便把所有的话都压回了肚子里,只是倔强地把脸扭向一旁。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问众人,却无人答话。
沉默片刻后,见姑姑一脸焦急,迪米斯思忖了一会,还是如实地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安然心道说不定这个女人知道了他做的恶事之后便再也不会胡乱帮他说好话了。
这么想着,又总结道:“所以,他气得有理。”
心想着看吧,我做了这样的事,你应该与王子统一战线才对。
只见女子先是有些震惊,随后沉默了一会,严肃的神色不消多久又浮现一片温柔,拉过迪米斯的手说道:“别怪你父王。”
安然本做好了被芬妮一通说教的准备,正端着茶盏在口边,听见这一句,心觉不妙,又把茶放下了。
只听女子继续道:“你父王骗你,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迪米斯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你们都说为我好?拿我好友的生命来欺骗我,到底好在哪?”
安然也心想对啊,你们能不能不要胡乱解读啊!
芬妮按着王子的肩膀,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作为王储,必须明白战争的残酷,你失去了好友,才能明白你的子民在战争中失去得更多。”
“你从边城回来时不是也说了吗?伤亡的士兵对你来说不再是数字,他们也有亲人朋友,不应该被视作代价。这不正是因为你失去了好友之后才获得的感悟吗?”
听到这里安然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大概能猜到后续的说辞,正打算起身离开,却听见妹妹的声音,“等等。”
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他沉了口气,还没开口说话,又听见女子命令似地说道:“听我说完。”
见国王停下了脚步,女子又扭头对王子继续说着:“每一回你涉险,你父王都会时刻看着你,一旦发现你有危险,总是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甚至连睡着的时候,光球都不曾熄灭。”
听到这安然忽然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等等,我真的不是......”
“听我说完。”女子严厉地看他一眼,安然受这一瞪,竟然说不出话来。
此时王子的脸色已经全然变了,不再是怒意盈然,而是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的方式有些偏激,可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女子诚恳地问道,“你不必等到真正地失去好友才追悔莫及,比起那些痛苦一生的君主来说.....”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国王,又回过头来继续道:“你已经很幸运了。”
安然受这一眼,有些疑惑,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调取了原主的记忆,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穷兵黩武,独断专行而害死自己的好友,说的就是国王自己啊。
他长叹口气,难怪芬妮会这样解读整件事,他轻轻摇头,丢下一句:“你们聊吧。”
正欲抬脚离开时,听见身后王子的一声:“父王!”
他心里咯噔一下,愣了片刻,身后传来下跪的声音,忙转过身来,见到王子单膝跪地,一脸悔恨地说道:“是我误会了父王的苦心。”
他很想扶额,于是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气道:“你没有......”
本想说你没有误会,可是刚开口,突然觉得一切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便放弃了。
王子有些哽咽地继续说道:“父王为我费尽心思,可我还责怪父王,我......”
“够了。”安然实在听不下去了,忙抬手打断了王子的话。
“你......”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随后便离开了。
王子望着国王远去的背影,愧疚地起身,两位好友也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冲他点了点头。
本沉浸在融洽氛围中的迪米斯,此时脑海中却再次响起了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
“你就这么相信了?真是愚蠢。”
“那是我的父亲,不信他,难道要信你吗?”他在脑海中严厉地呵斥着。
“我不会再被你迷惑了,从现在起,滚出去!”
在脑海中强制将这邪恶的念头剔除,那个声音逐渐远去,可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你会需要我的,我会等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