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郑辉与林大山走出半岛酒店的大门。
他坐上酒店安排的平治轿车,直奔香港邮政总局。
熟练地将昨晚熬夜整理好的十一首歌的简谱、和弦走向以及歌词手稿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郑辉在收件人和寄件人那一栏,都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酒店的地址。
“挂号信,加急。”郑辉将信封推进柜台的窗口。
这种穷人版版权注册法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两天后,当酒店前台将那封盖着清晰邮戳的信件原封不动地交到他手上时,郑辉转头就带着林大山去了趟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词家协会。
填表、交底稿、录入系统、缴纳注册费。
因为有着前两张专辑打底,CASH的工作人员对这位如今在全亚洲炙手可热的摇钱树可谓是毕恭毕敬,一路绿灯,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完了所有版权登记的流程。
拿着盖着钢印的回执单走出CASH的大门,郑辉拿出手机,拨通了郑东汉的直线电话。
“郑先生,忙着呢?”郑辉的语气轻松且带着自信。
电话那头传来郑东汉的声音:“辉仔啊,就算再忙,接你的电话也是第一优先级的。怎么?闭关结束了?
还是说终于觉得待在酒店太闷,想让我安排人带你去兰桂坊转转找找灵感?”
“灵感不用找了,都已经在我脑子里排好队了。”
郑辉往酒店的车走去,一边对着电话说道:“我需要一个录音棚,不用太顶级的,有把好木吉他和一架钢琴就行。我要录点小样。”
电话那头的郑东汉没绷住:“你写出来了?这么快?十首歌全齐了?”
“确切地说,是十一首。”
郑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而且,这十一首歌,绝对符合您那天在办公室里给我画的那张两千万的大饼。”
“好!好!好!”
郑东汉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难掩激动:“你直接来公司!宝丽金内部虽然大棚烧了,但做小样的制作室多的是,我立刻让人给你清场,设备你随便挑!”
“行,我马上到。”
既然这份签订的天价合约里,自己把港澳台及海外的录音带版权(母带权)在黄金期交给了环球唱片来主导,那郑辉肯定不能在这方面给他们省钱。
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是环球拿大头收益,那这张专辑的制作费,自己绝对要使劲地造,狠狠地花!把全亚洲最好的乐手,最贵的设备全给砸进去!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把自己关在了环球唱片总部大楼一间制作室里。
谢绝了所有助理和制作人的帮忙,制作室里只留了一个负责推推子的录音师。
郑辉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麦克风前,开始了疯狂的输出。
录制小样(Demo)不需要完美的编曲和无瑕的唱功,它只需要把歌曲的旋律骨架、和弦走向以及最核心的情感基调给刻录下来,方便后续的编曲团队进行二次创作。
两天后,当郑辉推开制作室的隔音门时,手里,拿着一盘卡带。
办公室内,郑东汉推掉了整个下午的会议。
当郑辉走进来时,郑东汉立刻站起身,亲自接过他手里的那盘卡带,转身走向了监听音响。
“咔哒。”
播放键按下,磁带转动,轻微的底噪过后,钢琴和弦在办公室里荡开。
第一首,《飘向北方》。
“我飘向北方,别问我家乡,高耸古老的城墙,挡不住忧伤…”
郑东汉是个懂行的,他听得出这首歌里那一往无前却又无可奈何的漂泊感。这仅仅是个开始,就如此抓人。
紧接着,是《无名的人》。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第三首,《无名之辈》。节奏骤然加快,那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怒吼。
第四首,《消愁》。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当唱到这八杯酒的时候,郑东汉好像看到了无数个在酒局上强颜欢笑,在深夜里独自呕吐的中年男人。
第五首、第六首…
郑东汉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郑辉的歌声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直到最后一首,《父亲写的散文诗》。
“一九八四年,工地的钱还没结完,儿子躺在我身边,睡得那么甜…”
当最后那句带着哽咽和叹息的尾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卡带自动弹起时,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郑辉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着茶,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乐坛教父的评判。
足足过了五分钟。
郑东汉才缓缓地从那种被音乐死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郑辉,那眼神,极其复杂。
他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外星的怪物——一个才十九岁的少年,凭什么能写出这种把四五十岁男人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放在火上烤的词曲?
但同时,他那眼神,又像是在看一个聚宝盆!
“辉仔…你知不知道,你搞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张符合您要求,专门用来掏成年人钱包的专辑。”郑辉微微一笑,放下了茶杯。
“这哪里是掏钱包!你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神作…绝对的神作!
不管是立意、旋律、还是歌词的深度,这十一首歌,哪怕是单独拎一首出来,都足够让那些所谓的金牌制作人吃一辈子老本!
而你,居然把它们揉在了一张专辑里!”
郑东汉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直线电话,手指用力地按下了几个按键。
“喂,只要现在人在香港的编曲,让他们马上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全部到我办公室来!对!不管他们在给谁做歌,全都给我停下!”
郑东汉对着电话咆哮完,猛地挂断了听筒,转头看向郑辉。
“这张专辑,不能用常规的流程走!一首歌一个编曲师慢慢磨太慢了,我要让他们多线进行,同时开工!我要用环球最好的编曲团队,来给这十一首歌穿上最华丽的战袍!”
“不仅是编曲要最好,录音棚我也要最好的。”郑辉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着。
“刚才这些小样,只是骨架。郑先生,既然这张专辑签在了环球,而且录音带版权大部分收益归公司,那在制作费用上,您可不能抠门啊。”
郑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敲诈意味。
“很多歌,比如《曾经的你》、《无名之辈》,用普通的合成器或者MIDI做出来的鼓点和吉他声太假了,根本压不住那种沧桑感。我要用真乐器,全部用真乐器实录。”
“你小子,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想使劲烧我的钱?”郑东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豪气。
“烧!随便你烧!只要能把这张神专完美地呈现出来,这点制作费算个屁!”
郑东汉走到郑辉面前:“你刚才说录音棚要最好的?宝丽金以前确实有全亚洲最好的棚,可惜几年前一把大火烧没了。从那以后,我们大部分的高端录音工作,就外包出去了。”
“做小样或者普通的口水歌,公司内部的录音室对付一下就行。但你这张专辑…”郑东汉摇了摇头:“内部棚绝对配不上它,我让人给你预约雅旺录音棚!”
“雅旺?”郑辉前世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这是香港殿堂级的录音棚,张国荣、张学友、梅艳芳的无数神级金曲都在那里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