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的旋律够抓耳,歌词够苦、够虐,够深情,销量绝对有最基础的保证。”
“你现在正处于人气的最巅峰,最需要的是稳扎稳打。一张高水准的情歌专辑,既能巩固你目前的市场地位,又不会因为风格跨度太大而流失现有的粉丝。
这是一张最稳妥的安全牌,既然你灵感多,随便挑十首好听的情歌出来,剩下的交给我和公司的市场部来操盘,保证你拿一个全亚洲销量冠军。”
郑辉听完,不置可否地摸了摸下巴。
郑东汉说得非常精准,从纯商业逻辑上来说,这是最完美风险最低的策略。
但对郑辉来说,这太无聊了。
“郑先生,情歌我当然能写,而且我保证能写得比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情歌都要好听,甚至能逼得其他歌手不敢跟我同期发片。”郑辉极其自信地看着郑东汉。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空口说白话,郑辉直接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红木茶几上打着四四拍的节奏,随口唱出了脑海中浮现的一段旋律。
“无话可说,比争吵更折磨,不如就分手,放我一个人生活…”
“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一个人我至少干净利落…”
短短两句副歌,没有任何伴奏,只有清唱。但那旋律极其忧伤,流畅,歌词直白却又带着强烈的无奈与决绝的释然,画面感瞬间扑面而来。
郑东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这两句!
以他几十年的从业经验,他敢用脑袋担保,只要编曲做出来,这绝对又是一首能够霸榜街头巷尾、让无数痴男怨女在KTV里唱到撕心裂肺的大热神曲!
“你看,这种歌对我来说,信手拈来,毫无难度可言。”郑辉停下敲击的手指,耸了耸肩。
他看着郑东汉,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独有的锋芒与野心。
“情情爱爱的东西,我以后要是忙了去拍电影,没时间搞创作,或者我想随便赚点快钱的时候,我可以闭着眼睛发一张纯情歌专辑去割市场的韭菜。但现在不行。”
“我刚签了环球的大约,我刚在全香港媒体面前立住了我的人设,我想认真出一张能够立得住的,有新意的,能让人觉得惊艳的专辑。
我不想让那些乐评人和听众觉得,他郑辉只会写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小情小爱。”
郑东汉看着郑辉,心里暗暗吃惊。
他原本以为郑辉刚才是恃才傲物,但听到那两句惊艳的副歌后,他才明白,人家是真的觉得情歌太简单了。
这种狂妄的自信,如果放在别人身上那是自寻死路,但在郑辉身上,却显得那么理所当然,甚至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刚才那两句旋律,就像一个带倒刺的钩子,把郑东汉肚子里的音乐馋虫都死死勾住了。
结果这小子唱完直接说不想写,觉得没挑战,这让郑东汉有种百爪挠心的难受。
但郑东汉毕竟是大佬,他迅速压下心头对那首未完成情歌的渴望。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
过了足足两分钟,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郑辉。
“辉仔,你嫌情歌没难度,想要新意,想要挑战,是吧?”
“对。”郑辉毫不犹豫地点头迎上他的目光。
“好,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郑东汉大步走回沙发前坐下:“我们来复盘一下你前两张专辑的底层逻辑。”
“第一张,《倔强》。主打的是少年意气,是热血,是不屈。
你用这张专辑,死死地抓住了在校学生和那些刚刚步入社会,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你在他们心里,成了一个精神图腾。”
“第二张,《浮生》。这张专辑的受众面拓宽了。
虽然在我的策划下,把它包装解构成了一个男人的一生,拔高了它的立意。但归根结底,它的核心探讨的还是爱与得失。它吸引的是那些在感情里受过伤,有过遗憾的都市男女。”
“这两张专辑,让你在年轻人和都市白领群体里彻底站稳了脚跟,无人能敌。”
“但是,辉仔。在这个社会上,有一个掌握着绝对话语权和最强消费能力的群体,你还没有彻底把他们打透!”
郑辉眉头一挑:“哪个群体?”
“成年人!”
“《浮生》的销量里,不是有很大一部分是成年男性听众在买单吗?连您都说,是这张专辑把他们重新拉回了音像店。”
“《浮生》只是在他们坚硬的外壳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郑东汉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郑辉的说法。
“它只是让那些人觉得你的歌好听,觉得你懂一点感情。但是,辉仔,你今年才十九岁,你可能还不了解真正的社会底色。
对于一个真正在社会上立足的成年人,或者说步入中年的男人来说,他的生活里,爱情其实已经占据了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
甚至,爱情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奢侈的负担。”
郑东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语速放慢,在郑辉面前缓缓展开了一幅残酷的浮世绘。
“当你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你每天早上睁开眼,周围全都是需要依靠自己的人,却没有自己可以依靠的人。”
“睁开眼就是房贷、车贷;是年迈父母的医药费,是孩子高昂的教育费;是公司里老板无理的刁难,是背后下属随时准备取而代之的野心。”
“他们不敢辞职,不敢生病,甚至不敢在家里大声喘气。
他们年轻时的那些理想,那些去远方流浪,改变世界的豪言壮语,早就被现实的柴米油盐磨得粉碎。他们的激情早就被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耗干了。”
“他们每天晚上下班,把车停在幽暗的车库里,要在车里一个人静静地抽完一根烟,整理好所有的疲惫,才敢挂上虚假的笑脸推开家门。”
郑东汉直视着郑辉那双眼睛。
“《浮生》里的那点情伤,那点爱而不得,对他们来说,其实已经是年轻时才能拥有的,甚至有些矫情的烦恼了。
他们现在最大的痛苦,根本不是爱情!”
“而是面对生活的无力感!是那种被时间推着走,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一事无成的恐慌!
是在大城市里打拼多年依然是个无名之辈的心酸!
是对日渐苍老的父母那份无能为力的愧疚!”
郑辉听得入了神,郑东汉不愧是行业顶级的大佬,这番对社会中坚力量画像的剖析,简直入木三分。
“所以,辉仔。”
“如果你真的想挑战自己,如果你想做一张有深度,有新意,能够真正在华语乐坛刻下不朽丰碑的专辑。
你就抛开所有的情情爱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为这群在社会底层挣扎和在中层硬扛的平凡人,写一张专属的专辑!”
“去唱他们的不甘!去唱他们的无奈!去唱他们的半生蹉跎!唱尽他们的心声!”
“如果你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能把这张专辑写透了,写进了那些被生活毒打过的人的骨髓里,让他们在深夜里听得头皮发麻,听得老泪纵横…”
郑东汉用力在茶几上拍了一掌,发出一声响声。
“那你郑辉,就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当红歌手了!你就是大师!你就是乐坛的教父!
你将会把华语乐坛那些自以为是的音乐制作人,全部死死地踩在脚下,让他们只能仰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