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两尊恐怖存在同时锁定,他瞬间头皮发麻,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在,迟疑!”
“你,在,害怕!”
“这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我和他,都是...感染体!”
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必死无疑,唐照不再反抗,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反击。
“姚守这条老狗,害死了我老婆,逼我加入他的派系,娶他那养着一群男仆的浪荡女儿上位。
“他逼我使用感染源,使用那种诡异矿石,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从来,都是被逼着的那个人!”
“而他,他不一样,他是为了力量,为了更强的力量变成感染体!”
陆令德浑身都战栗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一部分压力来自唐照,更大一部分来自刘坤。
那种远超人类范畴的力量,像一把把利刃刺入他的认知,逼迫他寻找答案。
然而换做十天前,面对唐照的狡辩,他或许还会犹豫迟疑,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此刻,他侧头看向程野,对上的是一道无比肯定、满是信任的眼神。
再转头,又撞见同僚张卫东投来的鼓励目光。
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身边有了检查官同伴,能一同直面险境!
就连力量恐怖、脸庞下藤蔓扭曲的刘坤,眼神里也透着一如既往的善意。
体内涌起一股暖意,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
“唐照,你的妖言惑众没用!你根本就是个野心家,不必为自己脸上贴金!”
“君子,论迹不论心。”
“力量,用正则正,用邪则邪。”
“梁站长已经调查清楚,你为攀附姚守嫡系,多次打骂下属,对外装出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又在多个场合暗示对姚守女儿的倾慕。你妻子出事乘坐的皮卡,我们已经检测完毕,并且调取了检查站外出监控。你大概想不到,我们在出站口地底也架设了隐藏摄像头,拍到了车底的改造痕迹!”
“就算姚守没有派杀手暗杀,你装在车底的炸弹也会爆炸。换言之,你安排蔡伊女士回家探亲,从她上车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死。可怜驾驶员,可怜随行保护的四名士兵,可怜蔡女士到死都没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是为了力量、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的恶魔!”
“你想用催眠骗自己,是姚守害死了蔡女士,可惜...你真的骗得了自己吗?”
陆令德越说,意志越坚定。
此刻的他,才像真正的审判者,每一句话都在陈述无法动摇的事实。
而唐照的表情,从最初的不甘,渐渐变得呆滞,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般。
“从你获得力量的那一刻起,你做了什么?”
“你借助嫡系派的势力在军团中为所欲为,打压陷害了足足四名少壮派统领,将他们派往你预设的陷阱,伪装成被感染源袭击的现场。为此,你牺牲了三十多名一心守护庇护城的士兵。”
“你在城里拉帮结派,所有不认同嫡系派理念的人,都被你抓进军营地牢严刑拷打。足足二百四十一人,他们的名单现在就张贴在军部大门口,让每一位士兵、每一位居民都看清你的暴行!”
“你...”
“够了!”
唐照猛地嘶吼,打断陆令德的话,“你这个废物!你们检查官全都是废物!你们根本不懂力量的美妙!是我守护了大樟,是我打退了食恐鱼,你们竟然还敢指责我...”
“哈哈哈哈!若干年后,当你们守不住那该死的检查站时,无数居民也会站出来,戳着你们的脊梁骨,痛斥你们这些无能的废物!”
他狂笑着,眼泪汹涌而出,噼里啪啦砸进污水池。
可那浑浊的眼泪,混着灰绿色的污水,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个人,早已从里到外,坏透了!
陆令德缓缓摇头,对刘坤微微颔首致歉,后退一步,再次看向程野。
紧接着,一道年轻却带着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唐照,你打退食恐鱼没错,但又是谁,把你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吓我?”唐照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盯来。
仇恨的火光不断迸射,仿佛要化为实质武器戳穿眼前之人!
“你是...程野!”
“是我。”
程野微微颔首,“我的身后,是大樟的士兵,是大樟庇护城的数万民众;而你的身后,从来只有姚守一人。”
“呵,呵呵。”
唐照冷笑摇头,“别跟我装模作样了,你的爷爷是幸福城的叛徒,你的父亲也是幸福城的叛徒。”
“让我猜猜,你,又会在什么时候叛逃?”
“但我依旧是幸福城的检查官,我拥有选择的权利。”
程野露出一丝微笑,似是享受,“而你,不过是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只能躲在这阴暗的下水道,像老鼠一样逃避阳光。”
“你总有一天,会和我一样!”唐照脸上的表情微变,语气却依旧带着浓浓的讥讽。
“是吗,你的意思是...我会变成和你一样害死自己的老婆、牺牲自己的同僚、拷打无辜的居民、为了权力可以向老头跪舔、承认自己义子的身份,然后口口声声说自己厉害的“强”者?”
前半句听着,唐照还在冷笑,可当“向老头跪舔”五个字落下,他像是被踩中了逆鳞,所有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啊!”不甘的怒吼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浑身气焰暴涨数米!
可捆绑着他的墨绿色腐藤不仅没被焚烧,反而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大口大口吮吸着这狂暴的气焰,藤蔓上的纹路愈发鲜亮。
“你看,又急!”
程野转过头,做出嫌弃、玩味的表情,指了指唐照。
“我只不过把他做过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就急成这个样子。”
“你口中我的“叛徒”爷爷,程武,他是废土所有检查官的楷模,他开创了检查官的模式,撰写了检查官的各类学习、执行手册,直到今天,依旧是每一名检查官都愿意承认的师傅,是无数人的偶像。”
“你口中我的“叛徒”父亲,程龙,他是幸福城检查站的五期检查官,他十六岁就加入了拓荒兵团,大开拓时期,主持建设了足足二十六个人口过万的聚集地,庇护人口达到数十万,他主持修建的诸多设施到今天还在运转,他担任检查官期间,收容过13个毁级感染源,127个灾级感染源,1292个瘟级、潮级感染源,干掉的群级感染源更是不计其数。”
程野向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唐照:“唐照,我敢当众细数我爷爷和父亲的功绩,请问,你敢把自己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再重复一遍吗?”
什么叫唇枪舌剑?
什么叫杀人诛心?
木质化的刘坤也微微眯了眯眼,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唐照。
极致的愤怒,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此刻的唐照便是如此,他已经燃尽了浑身所有力量,甚至核心也在燃烧。
可有用吗?
刘坤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根藤蔓尾部忽然断开,在地上迅速编织,变成了滑稽的小丑面具。
紧跟着,又一根藤蔓捡起面具,将其迅速伸到唐照面前展示。
“唐统领,你的面具掉了!”
刘坤摊了摊手,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下一秒,感受到唐照竟然启动了自爆,他忍不住惊了下。
“呦,你这种汲汲营营的人,也会被人骂到自爆?”
他向身后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藤蔓将面具直接盖了上去。
呼。
无数道白色火焰组成的气流,如同归巢的蜂群,迅速涌入面具,再顺着藤蔓传导至刘坤体内。
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像是被浇灌了琼浆玉液,愈发粗壮挺拔,颜色深绿得近乎发黑。
而唐照的体型则像被挤干水分的海绵,飞速缩水,直至恢复到普通人大小,浑身瘫软无力。
一根藤蔓轻轻垂下,将失去所有力量的唐照,缓缓放在污水池的平台上,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的核心已经被我取走,可惜,没有任何价值,已经完全废掉了。”
“不过意外收获一个灾级的迷雾女妖,算是...没有亏本。”
“不摘下他脸上的面具,他还能活24个小时。”
“摘下面具,就只能活五分钟。”
“迷雾女妖、食恐鱼、剩下的腐藤我会处理,回去吧,参加属于你们的丰收日吧!”
一道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到最后一句落下时,周边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从地面一路攻坚到地底,足足花费了一个半小时,可从地底去到地面,仿佛只是一瞬间。
程野只感觉眼前一花,再清晰时,已经来到了17号入口的底部。
阳光照射进来,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同样被挪移的张卫东、陆令德也一脸懵逼,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咂摸着嘴回忆刚刚被挪移的感觉。
真是神奇!
在三人中间,带着小丑面具的唐照猛地弹起身,想要跑出通道。
陆令德下意识的伸手阻拦。
两人相触间,唐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上去,可结果却是...
陆令德猛地一推,竟将他推飞出去,重重摔在食恐鱼蜕皮留下的粘稠物质里,浑身沾满滑腻的黑绿色液体。
“这...”陆令德愕然的抬起手。
“不是你变强了,是他,变成了真正的...弱者。”
程野低头瞥了一眼,只见从粘稠稀泥中抬起头的唐照完全呆愣住,鼻尖不偏不倚卡进一块圆形硬块。
那硬块虽不是红色,可配上他脸上滑稽的小丑面具,竟透着说不出的荒诞。
透过面具看向后方的眼神,眼底全是难以置信和无法掩盖的惶恐。
“你们想审判我,不,永远不可能!”
唐照暴喊一声,想要咬舌自尽。
可脸上的小丑面具瞬间伸出几根细如发丝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下颌,拦住了他所有自残行为。
他发疯似的想要撕扯面具,却只觉面具与脸皮死死粘连,稍一用力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走吧,带上他,该回去参加丰收日了!”
程野的眼神中毫无怜悯。
恶人自有恶人磨,真正该审判唐照的,是那些牺牲者的家属。
对他们而言。
这才是真正的...丰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