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幸福城人口只剩四十万左右,学校在校生也锐减到不足三千人。
当年人数最多的时候,学校为了丰富学生生活,也曾效仿旧时代开设各类社团。
只是前身的性格不算孤僻,但能力平平,只加入过音乐、话剧这类偏文艺的社团,对竞技类社团并不热衷。
而战旗社不同,平日里主打战旗推演、行军指挥。
是内城学校里公认最强的社团,社员几乎全是军团统领们的子嗣,个个背景深厚。
丁承岳这个检查站站长的后代,竟能压过一众统领二代子弟,坐稳社长之位?
“战旗社...我不擅长行军带队,没怎么了解过。”
程野笑着开口,“不过能加入战旗社,看来学弟在学校很厉害啊!”
“老丁的儿子,承岳!”
刘坤适时开口介绍,“这小子从小就机灵的很,跟着你爹也出去跑过外勤任务,老丁一直把他放在军团那边锻炼,年龄还要比你大五岁呢。”
“呃...”
程野顿时语塞,有些尴尬。
大五岁,那就刚好是二十五。
丁承岳看着确实不算稚嫩,但他的视角一直是穿越前的年龄去看人,这也使得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过了一月生日才是二十岁的事实。
“刘叔,您这是哪里的话,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丁承岳再上前一步,双手亲切的握住程野的右手。
“学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跟着您这样优秀的人学习一段时间。”
好家伙。
打蛇随棍上啊。
没想到老丁这么心思深沉的人,后代竟然会是如此耿直的一个小伙子。
“跟我学习啊?”
程野面不改色,“我可是检查官,完全不懂军团那边的东西啊。”
“学长,您这就误会了,我去军团那边训练主要是弥补我们检查站的短处,可不是真要留在军团任职。”
丁承岳憨笑道,“我爸让我好好跟着您学习,未来明年春天只有您点头了,才能去检查站正式开始见习,要是您不满意,那就想都别想。”
“嘿,这傻小子。”
眼看丁承岳三言两语就被程野套出来了目的,刘坤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用眼神暗示了下刘烁。
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扑上来介绍自己。
不过相对丁承岳又是跟着高期检查官外出,又是在军团内部锻炼。
刘烁就和前身一样,是温室里的花朵,还没有见识过的外界的残酷。
但让人意外的是,他的目标却不是检查官,并不想子承父业继续在检查站工作。
“你已经考到联合研究所的见习研究员了?”程野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发现了极寒矿,获得了研究所的奖励。
如今的程检查官,已经是感染源研究所的二级研究员。
但内城除了感染源研究所的大巨蛋,还有幸福研究所以及联合研究所。
前者掌管民生科技研发,后者专攻武器装备,包括各类武装载具研发。
检查官的本职工作和这两个研究所无关,导致穿越至今,他也没有接触过。
倒是没想过刘坤这个老检查官的后代,竟然会跑去联合研究所任职。
有点意思。
“是啊是啊,我去年底就已经是见习了,今年一直在研究所上班呢。”
看到程野眼中的欣赏,刘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只是这一年过去了,我也没能拿出来任何研究成果...”
“你一个见习着急什么,先打好基础,学习好理论知识再说!”
程野连忙摆手,“走,咱们上去说,呆在这地牢内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检查站的二代子弟,见过丁以山和刘坤的后代后,如今也算齐活了。
正副站长里,哈林成婚较晚,孩子才刚十一岁。
唐斯又是个不婚主义者,至今无后,也正因无牵无挂,才稳稳坐住北站站长之位。
故而西人这边的二代领头人物,自然便落到了戴维森的儿子劳尔身上。
常年在检查站摸爬滚打,西人二代个个都在本职岗位上下足了功夫,也是这次检查站人员扩编的直接受益者。
反观东人二代,看上去动作迟缓,落在后面。
可真正接触过丁承岳与刘烁之后,程野心里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判断。
西人二代大多早早扎进检查站,日复一日熟悉本职流程。
见惯了人情世故与世道变化,看似是脚踏实地的提前历练,可长年困在固定岗位与规则里,眼界与思路也被慢慢框死,少了几分闯劲,多了几分固化。
而东人二代却没有被单一岗位束缚,留在城内摸爬滚打,接触各行各业,眼界反倒更开阔。
前者守成有余却扼杀了可能性,后者看似散漫,却能在机遇来临时乘风而起。
“真是有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
程野暗自思忖,却没有再开口试探。
并非每个年轻人,都能像他这般,在短短一年内实力与心性双双突飞猛进。
即便如丁承岳这般天资出众,真要进入检查站独当一面,少说也要两三年打磨,甚至更久。
丁以山此番派人过来,大概率只是先混个脸熟,为检查站日后的布局提前铺路。
毕竟,跃野也同样是检查站的第二重心。
幸福城要测试双星系统,检查站自然不能落后,唯有跟随庇护城的发展脚步,后续才能在现有格局上再进一步。
午饭过后,刘坤便示意两个年轻人先行离开。
没过多久,城主常木便带着庇护城一众高层前来露面刷脸。
旧时代那会,人类的平均年龄逐年攀升,六十岁也只是刚刚退休的年龄。
可踏入新纪废土,六十三岁的常木早已老态毕露。
虽然个子不高,身形微佝,皮肤粗糙褶皱得如同枯树皮,却眉眼温和,总带着几分让人亲切的慈祥。
平日里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透着历经世事的平和,看着便让人觉得亲近。
接触了几天时间后,程野也放下了最初的偏见。
大樟的这些烂事,常木有直接责任,但不是那个完全背黑锅的人。
早年融合各个聚集地,化解聚集地内部的矛盾,常木确实是一把好手。
可正因为这种化解矛盾成了习惯,才导致庇护城遇到任何问题,总是想着逐步解决。
似去年少壮派的副城主意外身亡,常木这才动了加强检查站的想法进行平衡。
却没想到嫡系派的姚守暗中作乱,伙同了一大批军团统领搞出现在的烂摊子。
如果能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一些枯萎烂掉的地方,就应该果断的将其斩掉,才能焕发新生。
大樟,或许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时也命也,眼下的发展却也是一种新的机遇,只看能不能抓住。
门推开。
即将上任副城主的梁山,已经换上了庇护城高层才统一穿戴的制式衬衫。
少了几分穿戴检查官制服的凌厉,多了几分高层才有的严肃和威严。
常木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被梁山托着。
刚一走进房间,便笑眯眯的看过来,脸上全都是不好意思的微笑。
“程检查官,老头子啊...又来麻烦您了!”
“常城主,哪里的话,里面请!”
程野起身,笑呵呵的替过梁山,托着常木的手将老人带到刘坤身边坐下。
本来想着不给常木好脸色的刘坤,一看到老人如此年龄还在为庇护城操劳,脸皮子动了动,也只能摇头起身,又让常木坐在主位。
“刘站长,一路奔波过来,真是麻烦您了!”常木再道,微笑看向刘坤。
“常城主不必如此!”
刘坤顿了顿,又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庇护城之间的规则您比我这后生要更懂,大樟已经付出了价码,哪怕您不给我好脸色,幸福城也会严格遵守两个庇护城之间达成的约定。”
“是吗?”
常木闻言,脸上笑意不变,轻轻叹了口气,“刘站长快言快语,是爽快人,老头子心里明白,这废土之上,谁都不容易。利益二字,本就是活下去的根。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来跟你论长短的。”
他缓了缓,目光又看向程野年轻的脸庞,轻声感慨:
“旧时代那会儿,人老了能安享晚年,可如今,我这把年纪还在里里外外奔波,不是贪权,是实在放心不下城里那些老弱妇孺。”
程野闻言,轻轻点头,“常城主有心,我也能感受出来庇护城上下对您的爱戴,只是这世道,心软换不来安稳。”
“我知道。”
常木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正因为懂啊,才更不敢闹、不敢争,只求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撑起的天底下,让城里的人多喘一口气。”
“时代变了,天下是你们的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做的,也就是守好本分,不给你们添乱罢了,可惜...”
老人眼底深处的疲惫与无奈,尽显无余。
刘坤端起桌上茶水,浅抿一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大樟之乱,也不是常城主一人之过,幸好这次没有对周边的民众造成更大的伤害,尚有补救之机。”
常木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光,枯瘦的手轻轻拢了拢衣襟,声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怅然:
“我见过旧时代的繁华,也见过末日降临后的尸横遍野。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有魄力、有手段,撑起这片天,我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人类还有希望,心酸的是,这份希望,太重太重了。”
“但有刘站长这句话,老头子就放心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旧时代没享过福,新时代也不盼什么功名利禄,只求闭眼之前,能看到庇护城再次走上正轨...”
“常城主放心,刘站长既然来了,那红岭县的灾祸也就结束了。”
程野轻声安慰。
常木缓缓抬眼望向刘坤。
这一次,刘坤没有丝毫犹豫,沉沉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来了,过去的大樟,自当...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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