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要负责处理红岭县地下的感染源？
屏幕里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唯有他离开的身影，在整面墙大的屏幕上渐渐缩成黑点，最终消失。
丁以山迟迟没有转身，似是用目光目送刘坤走远。
场面一时陷入沉寂。
程野蹙了蹙眉，莫名觉得刘坤的性子好像又变了几分。
比起从前的意气风发，此刻竟多了种别样的沉稳，像被注入了镇定剂一般，敛去了所有锋芒。
不过转念一想，信念超凡者的每一步前行，都伴着或多或少的风险。
一旦信念因某事产生动摇，极易引发意外，这般性格的转变，或许正是他踏入新境界的缘故。
等丁以山终于转过身，程野便将所有思绪压回心底。
既然丁以山此刻端坐于此，关于跃野后续的布局，检查站定然已有完整计划。
这便是背靠霸主级庇护城的好处，无论耗费多少资源、需要付出何种代价，自会有人替你盘算清楚，不必自己去深究那些内部的弯弯绕绕。
眼下他要做的，唯有执行，无需思虑更多。
将身前的通讯座椅往后挪了挪，丁以山缓缓坐下。
通讯室的房门再次被推开，江川捧着一份资料夹走进来，安静站在一侧。
“念给他听吧。”丁以山靠向椅背，面色依旧温和。
“好的，站长！”
江川乖巧点头，随即翻开资料夹，从第一页开始清晰念道：
“程检查官，由于大樟庇护城并非薪火联盟成员，昨日刘检查官申请的援助，名义上归属我幸福城名下，以幸福城求援的方式，号召广启庇护城出动援助部队，镇压红岭县的小规模感染潮。”
“目前，检查站已为您代缴初期援助费用，合计180万贡献点。”
“这些钱，包含了昨日使用的所有武器装备，以及人员、车辆的往返费用？”程野挑眉追问。
“是的！”
江川迅速点头，“昨日共计出动装甲部队175辆，各类战斗人员1250人，初期援助费用已涵盖所有车辆、人员的调配费用，以及一次性携带的战斗武器。不过...控场时发射的净土火箭弹，需我们按大规模成本价另行支付，合计还需补缴72万贡献点，折合1200贡献点一发。”
“唔...净土火箭弹另算？”
程野沉吟片刻，反倒觉得联盟内的紧急援助，性价比其实并不算低。
战争本就是烧钱的事，更遑论是与感染源的死战。
175辆战车、上千名战斗人员赶赴现场控场，打出去的子弹、无人机的损耗、机器狗的折损，全囊括在初期费用里。
至于净土火箭弹，其专利攥在薪火庇护城手中，火箭弹的成本多半耗在净土消毒液的配方上，根本没有减免的余地。
然而两项费用加起来，足足252万贡献点，无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个人根本无力承担，唯有庇护城级别，才能扛下这般开支。
“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通过联盟网络联系上大樟庇护城的领主常木，大樟方面已同意支付这笔联盟救援费用。只是费用将以信贷形式结算，由我们幸福城发放贷款，大樟逐年分期偿还。”
江川话音利落，半点不绕弯，将初期费用的裁定结果和盘托出。
紧接着，他翻到资料夹第二页，继续念出最新的判定与嘉奖信息：
“根据刘检查官提供的现场信息，结合广启庇护城的探查结果、大樟庇护城的初期反馈资料，目前幸福城中央数据处理中心已联合光虹中央数据处理中心完成双重判定：红岭县此次感染潮并非天灾，实为人祸，与邪恶组织星舟存在高度关联。”
“目前光虹庇护城已紧急控制相关涉案人员，其中包括您指定的双月湖聚集地副领主庄景、发现冬月矿石的张赛等共计18人，所有人员均已暂扣于光虹庇护城6号羁押中心，待后续彻查。”
“因您的及时信息反馈，极大概率挫败了邪恶组织的阴谋，光虹庇护城特此做出嘉奖：奖励2万光虹点，并授予您光虹庇护城10级外交贵宾徽章，将在您抵达光虹庇护城后一次性发放。”
“同时，因您此次外勤的优异表现，检查站亦颁发优秀检查官外勤奖励：1万贡献点，现已发放至大波镇对应账户，由罗库克检查官代为支取。”
呼叫支援的巨额费用分文不用自己出，全由大樟庇护城代为结清。
还能额外收获两座霸主级庇护城的直接嘉奖。
尽管嘉奖的点数加起来不过三万出头，算不上丰厚，却实实在在印证了一件事：
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废土之上，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面对的文明绝境。
守望相助的微光，始终在荒芜的天地间生生不息。
只要为人类文明的存续拼尽全力，每一份付出、每一次坚守，终会被看见、被铭记、被温柔回馈。
“除此之外，冬月矿的相关信息已由光虹庇护城同步至我方，研究所综合分析所有数据后，给出A+级物资认定。据此，幸福城已于今日凌晨3时，派出精锐血龙小队前往双月湖领地进行实地取样。”
“若取样验证的样品数据与实验数据吻合，研究所将为您一次性下发A+级奖励，包含：50万贡献点；150万贡献点设备采购积分；研究员职级提升两级；单独开设研究团队的资格，可前往研究所自主招募成员。”
“同时，幸福城将额外为您颁发优秀开拓者奖励，包含：个人荣誉证书一份；您所属单位也就是检查站，36年拨款经费增加1%；幸福城周年庆入场门票一张；随机载具终生使用权*1。”
第二页内容念完，江川特意停顿片刻，目光望向屏幕里的程野，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这般丰厚的奖励，换做谁怕是都要心头震动。
可让他意外的是，面对这笔堪称巨款的奖励，程野只是轻轻点头，面色依旧淡定坦然，全无往日里的些许激动，仿佛早有预料。
50万贡献点已是巨款，150万设备采购积分更足以给大波研究所置办一整套基础研究设备。
但冬月矿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不提先前能吸收感染源形成特殊矿石的奇妙作用，单单是唐照身上展现出的、与冬月矿相关的特殊变化，就足以证明其价值之恐怖。
若非发现时疑点重重，又早早被光虹庇护城知晓，若是能暂时将其妥善留存，后续能产生的收益，绝对是这些奖励的十倍、百倍不止。
只是这些深层价值无人知晓，旁人只能通过现有数据做出评级判断。
丁以山见状，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点评道：“出去一趟外勤，性子沉稳多了，不错。”
江川闻言，立刻翻开资料夹第三页，继续念出新的条目。
“根据红岭县地下管网的实际情况，若启用薪火联盟援助条款，灾级以下感染源除特殊种类外，不另行收费；灾级及以上感染源，将加收额外风险费用。”
“目前联盟内统一费用为：灾级感染源/20~100万贡献点；毁级感染源/100~350万贡献点；”
“又因此次需深入地下危险地带进行感染源收容，与常规感染潮清剿情况不同，结合广启庇护城的现场回报，联盟内周边所有庇护城均已给出报价，当前最低报价由光虹庇护城提出，合计：270万贡献点风险费用。”
嘶。
夺少？
程野顿时一愣，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江川又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他才彻底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这深入地下的清剿收容，光是风险费用，就开出了270万的天价！
而且只是下一趟地下管网的行动，还不算后续实际收容感染源的费用！
抢钱呢？
换算一下这可是足足1890万幸福币！
按每人每天15币的收入算，能支撑7000人消耗半年，也就是大波镇整整半年的人员工资支出。
假设地下管网里的三个高危感染源，连带唐照都按灾级算，取中间数50万，又是整整200万贡献点。
万一中途再冒出来个毁级感染源...
好家伙，这援助过程中怕是要当场破产，庇护城没被感染源打垮，反倒要被联盟的援助费用拖垮。
眼见程野脸色微变，显然是在心里细细核算这些大额支出，甚至可能把自己的“私房钱”都代入进去考量得失。
丁以山顿了顿，又忍不住乐了。
前脚刚夸这小子外出一趟沉稳了，这铁公鸡的毛病倒是半点没改。
不过也好，懂得省钱的检查官才是好检查官，可比程龙那大手大脚的性子强多了。
“程检查官，是这样的。”
丁以山扬了扬下巴，江川立刻会意，连忙开口解释：“一般来说，加入薪火联盟的庇护城，起步就拥有应对毁级感染源的完整能力，本就不需要申请援助让其他庇护城帮忙。而一旦发起援助，主要分两种情况定价。”
“第一，针对稀有罕见的感染源，比如毁级食恐鱼这类危害性极大、能力特殊的存在。像广省内的庇护城尚且有办法收容，可换到海省、凉省、冬省这些整体实力偏弱的区域，难免有联盟庇护城无力解决，所以定下这样的价格，其中包含了高额的风险考量。”
“第二，就是你目前遇到的情况。薪火联盟并不希望援助服务，被联盟内成员频繁用在这些未加入联盟的庇护城、聚集地身上，这会导致整体大环境逐渐失衡，故而也需要抬高价格，控制使用频率。”
“所以昨天的援助，才没下单进入地下管网做收容？”
程野忽然明白过来。
怪不得那些军团到场控场后，只守着管网出入口，根本不下去清剿。
当时他还以为是要等白天再行动，也没多问刘毕，没想到竟是另有单独的收费项。
“对。根据我们的判断，一百八十万的费用，大樟咬咬牙还能偿还，可要是加到三百万以上，必然会导致这座庇护城直接破产，最后还是要我们幸福城兜底支付这笔费用。”
江川抿了抿嘴，又补充道：“其实更经济的做法是，您作为幸福城的检查官，可以直接向城内军团下单，远程召集我们的战斗队伍前往。哪怕两地相距上千公里，这笔费用也比直接向联盟庇护城求援便宜得多。”
“需要多少？”程野蹙着眉头追问。
“唔，血龙军团的报价是两百二十万，十字军团是...一百六十万。”
即便性价比高了不少，可这两个数字，依旧是让人无力承担的天价。
“十字军团为什么便宜了六十万？”
“这个...”江川刚要开口。
丁以山却接过话头，语气干脆：“重械派已经同意了你之前的报价，只是他们内部眼下情况复杂，一时说不清。你若现在应下这个价，出手处理地下管网感染源的就是重械派。”
重械派答应了？
程野心头一震，走之前对方还在反复斟酌，短短不到一个月竟有了定论。
“那刘署长...”
“他的价最低，一百万贡献点。”丁以山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所以上面给跃野庇护城的拨款是一百万？”程野试探着追问。
但丁以山没有明答，只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百万的建设经费，早已板上钉钉要被刘坤挪去填补缺口，这是检查站的既定决定。
可此刻竟意外换来一位Lv7超凡者亲自出手，简直是血赚！
有刘坤带队，何愁不能速通地下管网？
唐照这个缚源者本体能力就被火苗克制，更别说刘坤那头威风凛凛的成年燎鹰！
再强的毁级感染源，只要没到超凡母源级别，还能是正牌超凡者的对手？！
换作往常，这笔钱被挪走便再无弥补可能，可如今刘坤亲自解决地下隐患，局面反倒豁然开朗。
于大樟庇护城而言，只会认是程检查官摆平了地下危机。
无论他报一百万还是两百万，人情都记在他身上。
“说不定这一百万不仅不亏，还能从大樟身上未来赚回来！”
程野心头一振，不自觉坐直身子，只觉误打误撞竟走通了关键一步。
若前天发现管网危险便明哲保身撤离，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份收益，更别说承接一座庇护城的人情。
“那...刘署长什么时候出发？”
“预估五到八天穿越石省，抵达大樟庇护城，援助队伍会驻扎七天，时间上刚刚好。”
江川立刻报出时间，补充道，“刘署长会接取外勤任务，顺带护送一支载有我们与光虹谈定交易物的车队前往广省。”
“明白。”
程野略一思索，只觉这个时间点恰到好处。
顺路赚钱不磕碜。
有刘坤坐镇的商队，即便携带价值数百万贡献点的货物，也无需担心感染源偷袭。
哪怕是无间皮影这样的诡异感染体，也定然不敢招惹有超凡者坐镇的商队。
只是...
刘坤竟能将自身超凡气息隐匿至此，连荒野感染源都无法察觉？
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霸主级庇护城也藏着类似的超凡者，能在废土之上随意活动？
没来得及细想这一疑点，江川已继续翻页，朗读起后续的详细计划。
不过一天时间，仅凭刘毕临时口述的零散信息，幸福城数据处理中心便已梳理出红岭县的诸多疑点。
尤其是根据先前提交的感染源种类样本，与各联盟庇护城交叉比对后，很快锁定了各地过往发生的类似事件。
“一般而言，各庇护城发现新型感染源后，不会立刻上传联盟数据库，需收集足够样本观察、解析完整数据后才会提交。”
“这也导致铁甲藤这种能力特殊的感染源，从33年首次出现，直到35年底都未被录入数据库。”
“不过从今日起，数据库已完成更新，正式录入该藤蔓，并将其更名：腐藤。稍后程检查官可通过联盟网络更新本地数据库，完成后便能查询相关详细信息。”
咦，改名腐藤了？
程野微感意外，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真的改回了收集器最初给出的名字。
“那其他已知的感染源呢？”
“我们按您提供的分析方式，连夜梳理了跃野庇护城的全部相关笔录，已上传数据库供各庇护城比对。目前已比对出12起类似事件，分布在7个不同省份，基本能判定存在人为操控的迹象。”
“相关数据仍在进一步分析中，我们也已联系自然里、顶点、浩瀚修会，开展全球范围的事件排查。因涉及庇护城数量较多，且需针对这些事件搭建对应分析模型，整体工作大概需要30-60天才能完成。”
末世与废土的区别，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前者秩序崩塌，人类各自为战，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
而废土之上，已然形成了全新的秩序体系。
这份秩序虽不足以彻底改变现状，却能最大程度延缓局势恶化，凝聚起人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