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岭县内,夜幕彻底沉落。
沉寂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地下管网出入口,此刻竟齐齐有了异动,大量感染源正循着夜色往外冲涌。
所谓逐冷、逐热而行,不过是区分冬季感染潮最粗浅的方式。
落到实际境况里,感染源的分类远比这细致。
白天趋光型、黑夜追索型、亲水类、嗜暗穴居型、逐声循动型、食腐趋味型...林林总总足有数十种。
甚至再按照科目细分,还能划出几百,数千种。
而此刻从管网中窜出的,正是专属于夜间时段外出的感染源,其形态远比白天的更加诡异难辨,能力机制也更为刁钻。
或是遮天蔽日飞在半空的黑色虫潮,又或是如潮水般汇聚的老鼠、蜈蚣、毒蛇、蝎子,扭缠成一团黑压压的洪流
更有甚者连具体形态都无法分辨,只是一团团扭曲的黑影,贴着地面飞速窜动。
且与白天数值型、机制型感染源界限分明不同,这些黑夜型感染源要均衡得多,既带着诡异的特殊机制,自身数值也半点不低。
也正因如此,人类从不敢在夜里的荒野随意活动,每至入夜,便必须寻一处坚固据点扎营躲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反击!反击!”
“燃烧弹投射!照明灯组,快拉起来!把整片区域照亮!”
“范围火力全覆盖,不要心疼子弹,全都给我往死里打!”
“37号点位告急!感染源太多了,请求支援!”
“...”
无线电通讯频道里乱成一团。
喊杀声、指令声、求援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震破耳膜。
将近五十个管网出入口,此刻都在往外冒感染源。
尤其是那些白天未来得及大量清理的口岸,感染源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扑涌而出,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很难想象,一座旧时代荒废县城的地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威胁,仿佛永远没有穷尽。
单论数量,此刻涌出的感染源早已超过了每年冬季肆虐的“潮”级感染潮,直逼“瘟”级感染潮的边缘。
即探测到的感染源、感染体总数突破一千。
要知道,大樟庇护城往年遭遇的冬季感染潮,强度也不过是“瘟”级左右,唯有特殊情况才会攀升至“灾”级。
而依靠坚固城防抵御感染潮,与此刻在毫无屏障的废墟中驻守对抗,难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交锋五分钟,前线防御便现出全线溃败收缩的迹象。
原本布下的封锁线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感染源的洪流顺着缺口,疯狂朝后方涌来。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嘈杂的无线电被强制静默,所有求援声、喊骂声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响起,稳稳盖住所有纷乱:
“所有小队听令。”
“援军已抵达,即刻...有序撤出!”
哗。
似是天籁,前一秒还在咬牙骂娘的老兵们,几乎想都不想,转身便窜上皮卡,动作干脆利落。
黑夜已至。
即便没有援军,他们在这里也撑不过几分钟。
之所以众人能撑到此刻,死战不退,并非只因惦念后方的居民,也非那位程检查官的个人魅力足以让人舍弃生死。
而是此刻的伤亡尚未真正爆发!
一旦有队伍被感染潮彻底淹没、消失,恐惧便会瞬间传导,形成连锁的溃逃反应。
届时秩序大乱,至少会造成额外三成到五成的伤亡。
而衡量一名指挥官的嗅觉是否敏锐、能力上限几何,正是看其能否精准察觉到这个临界值,及时指挥队伍撤退、变阵。
“难道这位程检查官这么年轻,连指挥军队的门道都懂?”
跳上皮卡扒在车顶的梁山,看着有序后撤的队伍,思绪不禁飘飞。
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自己当了这么久的检查站站长,怕是从根上就想错了一件事。
在大樟庇护城待久了,他也偶尔会心生质疑。
检查官是不是该和军部一样,走全面发展的路子,培植起自己的武装,卷入各方的争权夺利中?
这念头藏了许久,却从未深想。
可眼下看着程野的调度处处得当,他心头竟生出一股迟暮的怅然,只觉自己似是蹉跎了岁月,落了时代的伍。
就连幸福城的检查官也在研究指挥,他又在抗拒什么呢?
直到数十辆皮卡呼啸着冲出红岭县城,视野的尽头骤然铺开连成长龙、铺天盖地的光亮。
梁山这才猛地一怔,下意识的坐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
不消数秒,思绪百转千回。
望着那道现在坦克上的身影,他愣愣的张了张嘴,心头却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所有的迷茫与质疑尽数消散。
原来人真的会被环境所影响,完全忘记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只是一味地跑去纠结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得失,本末倒置忘了根本。
真正优秀的检查官,或许从行动开启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做好了万全的筹谋。
退路的铺排,援军的部署,这些才是检查官真正的本职啊!
轰。
轰!
庞大的车队在地平线尽头缓缓分叉,如同被一支无形的大手调控,分成了左中右三支队伍,从不同方向包围红岭县。
黑夜带来的恐惧尚未在荒野蔓延,文明的光亮便已经带着希望到来。
面对仓皇逃出的皮卡小队,以及追在后方蔓延而来的感染潮。
远处驶来的车队竟看不出任何惊慌,依旧在稳稳的变阵。
不过三五秒。
嗤...轰!
低沉的发射声穿透车队的引擎轰鸣,如惊雷般在旷野炸响。
左侧、中央、右侧的车队阵中。
122mm多管火箭炮发射架液压起竖,无需人工干预,火控系统已通过雷达定位锁定红岭县空域坐标。
代号【光虹DPMS-2000】型高强度照明弹应声而出,拖着白色尾焰高高飞起,在红岭县上空500米处轰然炸开!
嗡。
刹那间,六枚照明弹释放出堪比120万流明的刺眼白光,相当于1000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点亮。
采用了特殊混合晶体制成的照明弹,已经脱离了旧时代的化学限制,有效照明半径达到了恐怖的800米,持续时间更是超过十五分钟。
刺目光芒骤然爆发,硬生生将暗沉的夜色撕裂,仿佛强行将时针拨转十二格。
从傍晚七点,直接拉回天光熹微的清晨七点。
光亮迸发的瞬间,弹体内的微型减速伞迅速张开,将发光体初步固定于空中。
与此同时,六架蜂群无人机应声冲天,精准飞至各减速伞正上方,机械钩爪稳稳扣住伞绳,借着矢量推力平衡重力拉扯,仅用不到十秒,便实现发光体的绝对悬停。
六道光域无缝衔接、层层叠加,将整个红岭县废墟彻底笼罩,亮如白昼!
原本隐匿在断壁残垣后的阴影被瞬间驱散,坍塌的楼宇、散落的碎石、蜿蜒的街道,甚至墙角缝隙里残留的感染源痕迹,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而那些汹涌而来的黑夜型感染源,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冲击速度骤降五成不止,在强光下乱作一团。
紧接着,车队后方的多管火箭炮再度轰鸣,发射频率愈发狂暴。
一枚枚火箭弹呼啸而出,竟在半空汇聚成密不透风的弹雨,朝着红岭县内的感染源洪流,轰然砸去!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鸣声震耳欲聋。
五架火箭炮同步发射,炮身支架被后坐力震得微微摇晃,弹药以每秒两发的速率呼啸而出,密集的火舌划破亮如白昼的空域。
数百枚弹药在空中汇聚成密不透风的弹帘,循着抛物线精准砸向红岭县废墟,落地的瞬间接连炸开。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