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前后,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
不过因为先皇帝新丧还不满三年,这会儿虽然热闹,但也没有太花团锦簇,张灯结彩。
连花灯都不怎么多。
上元佳节,顾家自然也相当热闹,顾小姐带着小月还有已经会走路的小白芷,在一起摆弄花灯。
而在顾家的正堂里,松江知府徐伯清,正在与顾老爷喝茶说话,二人先是客套了一番,然后徐伯清看着顾老爷,叹了口气:“老兄,陈大人…”
“是不是已经远离朝堂了?”
顾老爷皱了皱眉头,问道:“伯清贤弟为什么这么说?”
徐伯清本名徐祯,伯清乃是他的表字,他与顾老爷已经很熟,因此二人此时,已经兄弟相称。
“没什么,就是问一问。”
徐府尊低头喝茶,然后叹气道:“京城的事情,小弟多少听了一些,不少人传说,陈大人被内阁的相公们一起撵出了朝廷,打发到辽东去了,还逼着陈大人,要在三年之内平定辽东的建州诸部。”
“说什么平定不了建州,就要治陈大人的罪。”
“而且…”
徐伯清忧心忡忡:“最要紧的是,陈大人已经不再兼北镇抚司了,是不是?”
顾老爷一怔,随即看向徐知府,叹了口气:“府尊已经心有异志了吗?”
“心有异志?”
徐伯清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这等人,早已经与陈大人绑死在了一起,如何心有异志?”
“哪天陈大人若是彻底败落,我不要说做这个松江知府,就是活命恐怕都是难事。”
他看着顾老爷,目光里满是幽怨:“老兄你那个女婿,心眼子比蜂窝还要多,他哪里会把我捧到知府的位置上全无防备?”
听他这么说,顾老爷脸上又露出笑容,笑着说道:“那贤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大人远离朝堂,又不再兼任北镇抚司的差事,我们这些人,恐怕也不长久了。”
顾老爷皱眉:“不可能,子正他哪怕不在北镇抚司,对北镇抚司也有影响力,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事情落到贤弟你的头上。”
“坏事自然不可能这么快。”
徐伯清低声道:“毕竟,陈大人刚升了官,太后娘娘也护着陈大人,内阁的相公们要是直接对我们这些从属动手,陈大人不会跟他们善罢甘休。”
“但是…”
徐府尊顿了顿,低声道:“要是好事,就不好说了。”
“好事?”
顾老爷毕竟没有在朝廷里待过,没有一下子听懂他的意思,闻言有些疑惑,开口说道:“什么好事?”
徐府尊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封书信,递给顾老爷,开口道:“台州知府洪敬,老兄应该认得,这是他刚寄过来的书信,老兄你自己看罢。”
顾老爷一脸疑惑地接过书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徐伯清:“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
“嗯。”
徐伯清低头喝茶,然后淡淡的说道:“从三品,高升了。”
布政使司左参政是布政使的佐官,分管粮储,屯田,水利等等民政,与右参政一起辅佐布政使管理一省的政事。
而台州知府是正四品,从正四品到从三品,自然是升了官的。
而且是从府里一跃到了省里,看起来还是一件好事。
对于寻常知府来说,自然是升迁,但是对于台州松江两地来说,就谈不上升迁了。
哪怕是撇开陈清的关系不谈,如今因为两个市舶司的存在,这两地知府的含金量,也要超过省里的参政!
徐伯清放下茶盏,低声道:“洪知府是德清知县,被时任浙直总督的赵相公擢升为台州同知,后转任台州知府,他升迁虽然快,但合情理,升为参政也说得过去。”
徐伯清顿了顿,看着顾老爷,意味深长地说道:“而小弟我,就没有这个资历,否则…”
“这会儿我多半也升到省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