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东南剿倭不剿倭,建立不建立市舶司,对于皇帝来说,都只是添头。
真正要紧的是,江南的清丈土地。
如今,北方的京兆府以及直隶,清丈土地都已经在进行之中,眼瞅着南直隶与浙江,也进行的很顺利。
再接下来,皇帝就能够把这几个省的国政,推行到全国其他各省,到了那个时候,他改革政事,也就实现了最坚实的一步。
但正因为这是在关键时候,因此最得罪人,也最出不得错。
此时,也正是矛盾最激烈的时候。
只不过,姜齐王朝还没有太坏,因此各地势力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更不敢当这个出头鸟,因此这巨大的矛盾,才一直被压在暗流之中,明面上风波不显。
但是身在矛盾以及漩涡的最中心,皇帝比谁都清楚,如今虽然明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早已经暗流汹涌,这个时候,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事情,就可能立时引发大乱!
比如说,只要皇帝龙体不豫的消息传出宫去,被皇帝强行压制了几年的矛盾,就可能立刻会爆发开来!
所以,这个事情必须要压制住,尤其是不能,把皇帝几乎晕厥过去的事情,传到外头去,否则矛盾爆发之下,皇帝能不能再强行压制住,尚且很难说。
即便能压制得住,到时候也很有可能需要皇帝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个代价,到时候很有可能就会是陈清,就会是姜禇。
这一天,皇帝与陆纲以及唐璨两个人密议了许久,最终唐璨先一步离开了御书房。
而陆纲,则是多留了一会儿。
唐璨离开之后,陆纲蹲在天子近前,犹豫了一番,低声道:“陛下疑心是福王?”
皇帝默默摇头:“他远在千里之外,没有这样的手段…”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
福王,是他的胞兄弟,跟他一样,都是当今张太后所出,先皇帝的嫡子。
如今,他的诸皇子都还年幼,最大的也才三四岁年纪,嫡出的更是只有一个公主。
假如他出了什么不可言的事情,那么天崩地裂之后,只要朝臣们拥护,他胞兄弟继承顺位,大概还要超过他的儿子。
这不是单纯的礼法问题。
而是因为…他得罪了太多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张太后,而福王也是张太后的儿子,早年甚至是福王更加受宠。
一旦出了事,张太后支持福王的概率相当之大!
天子沉默了一番,开口说道:“这个关口,朕…不得不多想。”
陆纲低头道:“陛下…一定安心养好身体,陛下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实在不行,可以徐徐图之…”
他说的很委婉。
事实上,这种事情,身为臣子,不得不委婉。
这个时候,陆纲甚至不能跟皇帝说,你可能只是单纯的生病了,一旦这么说,皇帝多半还要疑心到他这个仪鸾司指挥使的头上来!
身居高位者,往往多疑。
身为天子,就更加要多疑多想了。
皇帝瞥了一眼陆纲,默默说道:“朕一时半会,不会有事,你不要多想。”
“去办朕交代的事就行了。”
陆纲点头,正要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陛下,是否要知会王相公?”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摇头:“不必了。”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过几日,过几日…”
“过几日,你找个大夫,扮成仪鸾司的打扮,送进宫里来。”
陆纲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眼下的天子,已经谁都不敢信了,不过也不奇怪,当今天子继位虽然已经十三年了,但是亲政不过五六年时间。
但只在这五六年时间里,就已经发生过一回疑似的刺杀,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