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焕是都察院的佥都御使,而赵孟静上个月,还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是他的顶头上司。
陈焕能拿到都察院的身份,还是经过了赵老爷的点头,不然单有内阁,却未必能从都察院这里通过。
现如今,赵孟静已经卸去了都察院的差事,转任浙直总督,挂兵部尚书,按照道理来说,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上下级关系,而且陈焕现在巡视南方,甚至还有些压制赵孟静这个总督的味道。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品级,毕竟相差太大。
陈焕查江南官员,更不可能查到刚上任的赵老爷头上,此时骤然见到赵孟静,免不了有些战战兢兢。
做官做久了,就会是这个样子,没有几个人能像陈清那样,无所顾忌,刚到京城里,就敢弄死首辅家的公子。
赵老爷看着他,开口笑道:“我被贬到南方来做官了,这事昭明大概也是知道的,何必明知故问?”
陈焕下意识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笑道:“部堂大人只是身膺重任,绝称不上是什么贬官。”
这一次赵孟静南下,虽然背地里是陈清一手授意安排的,但明面上,皇帝给他的圣旨,就是让他这个总督,全权负责东南一切剿倭大事。
哪怕到最后,具体执行的是陈清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但赵孟静就是毫无疑问的“项目”总负责人。
责任甚重。
赵老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什么身膺重任,说白了,还是令郎安排有方。”
他看着陈焕,再一次问道:“昭明你呢,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想了想,笑着问道:“来走亲戚?”
陈焕想了想,开口回答道:“部堂也知道,下官奉命巡视江南,发现北镇抚司在台州大行诏狱,弄得地方上人心惶惶,因此下官想来见一见大郎,跟他沟通沟通。”
“那你真是来的巧了。”
赵孟静笑着说道:“子正这段时间在德清休养身体,听说昭明那个儿媳,多半已经怀上身孕了。”
“明年,昭明就能做祖父了。”
陈清回到德清,已经一两个月时间,这一两个月时间,他只是遥控北镇抚司,一天也没有离开。
小夫妻两个人,新婚燕尔,自然如胶似漆,前几天顾老爷亲自给顾小姐诊了脉。
顾小姐,此时已经怀了身孕。
陈焕闻言,心中震动。
他也是人,心中自然不会没有人情,只不过从前对于他来说,做官的欲望,或者说“事业心”,遮掩掉了心里的感情。
这两年,事情突变,他的长子陈清,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如果父子之间的情分能挽回,他陈昭明当然也想挽回。
听到赵老爷说起这个消息,陈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陈清是他的长子,如果生下孩儿,自然也就是他的长孙。
想到这里,陈焕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情,部堂倒比下官先知道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赵老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们父子不睦,我也听说过,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昭明要放宽心。”
“下官早已经放宽心了。”
陈焕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老爷轻声道:“除了父子之情,昭明还要考虑考虑其他的事情,比如说…陈家将来的前程。”
陈焕心中一动,开口道:“请部堂大人指点。”
“说的直白些,就是你父子二人,往后该以谁为主。”
赵孟静笑着说道:“谁的潜力更大一些。”
陈焕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他是两榜进士,论潜力,自然毫无疑问,是他更大一些。
见陈焕这个表情,赵老爷微微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别的,赵某就不多说了,昭明既然巡视南方诸省,那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何必跟北镇抚司较劲?”
“不是较劲。”
陈焕叹了口气道:“部堂也知道,下官在京城这一年多时间,因为大郎…还有些其他原因,一直不怎么得志,如今好容易几位相公用了下官,下官总要做些什么,好跟内阁交差。”
赵老爷面色古怪:“昭明你要做什么呢?”
“让北镇抚司不再设诏狱?”
他微微摇头:“这是陛下的旨意,我这个浙直总督都挡不住,你怎么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