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禇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皇兄,陈清说归陈清说,一路上,臣弟也细想过这件事,朝廷里不止顾方这样的人可用,赵孟静这样的老臣也可以用。”
“江南的主政官,可以遴选老臣去当,只要这个老臣,愿意配合陈清。”
“就让陈清去试一试。”
姜禇低声道:“皇兄,三年…哪怕五年时间,能平了东南的祸患,臣弟觉得是相当值当的,东南没有匪寇之后,皇兄还可以顺势在东南设立市舶司…”
“东南沿海,海上走私相当泛滥。”
姜禇低声道:“如果能设立市舶司,监管那些奸商,一年至少能够给朝廷,多二百万两以上的收入,甚至更多。”
天子揉了揉眉心,低眉道:“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臣弟自己想的。”
姜禇低声道:“如果东南能够平定,臣弟也不做什么官了,就立刻回汴州去孝敬老父。”
“同辈的兄弟里,这几年也有长成的,陛下如果想让人盯着仪鸾司这样的身边人,可以再遴选宗室进京,如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阻力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随即哑然一笑:“你该不会觉得,朕在猜忌你罢?”
不等姜禇回答,皇帝就摇了摇头,开口道:“不要说你,就是朕那个亲弟弟,这会儿把他放到东南去做什么浙直总督,朕也有把握看得住他。”
“你不要乱想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道:“这个事情的难处,在于陈清不是文官,又太过年轻,朕不能就这么把东南的大权直接交给他。”
“如果像你说的,选派老臣去,就更难了…”
皇帝皱眉道:“那些老臣,愿意听话,全力配合陈清的,多半没有什么本事,不一定有能耐主政一省。”
“有本事主政一省的。”
皇帝微微摇头:“又大概率不会看得上陈清。”
皇帝揉了揉眉心,摇头道:“原本这个事情好办,把陈焕派去主政浙江,也就解决了,可偏偏这父子二人不睦。”
皇帝揉了揉眉心,摇头叹息:“真是难办了。”
姜禇抬头看了看皇帝,心里也没了什么主意,只能低头道:“陈清说过,这事想要解决,就只能往后拖一拖。”
“拖个几年,各方面就都好办了。”
姜禇叹了口气:“可是那些倭寇,又真个该死…”
皇帝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不要多说了,朕…”
“朕思量几天。”
他看着姜禇,挥了挥手:“你一路赶路,也实在辛苦,先下去歇几天,过几天,朕再找你谈这件事。”
姜禇低头道:“臣遵命…”
皇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的心思朕明白,姜家人里,难得有人有你这样的赤子之心了,朕当初留你在京城…”
“没有留错,二郎你放心,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
皇帝默默说道:“将来,周王一系一定因为二郎你,与众不同。”
姜禇红着眼睛,低头道:“皇兄,臣弟不要什么封赏,臣弟…”
“只想那些倭寇死绝!”
………
转眼,又过去几天时间,这几天时间里,皇帝陛下经常一个人在书房里,默默出神,或者就是盯着东南的奏报出神。
三四天之后,他还是没有见姜禇,只是让姜禇在宗府歇息,到了第五天下午,皇帝接见了几位大臣之后,左右无事,就带着随行的几个太监,一路离开了皇宫。
他坐在抬轿上,想了想,吩咐道:“去都察院罢,朕要去看一看。”
大齐朝廷,六部衙门除了刑部以外,其他五个衙门都在皇城门口,承天门外,过一条街就能到,大多数衙门也都在这个位置,独独三法司衙门,在皇城东边的阜财坊,跟皇城中间还隔着一个大时雍坊。
也就是说,比陈清家到皇宫还要更远一些。
天子出了皇城,一路自然有仪鸾司护送,过了好一会儿,天子的抬轿才停在了都察院门口,这会儿都察院上下,已经在都察院门口,齐刷刷跪了一地。
左都御史赵孟静,跪在最前面,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