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他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一份文书递在了王祥面前,开口说道:“中丞请看,这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台州城里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其中有台州知府衙门的问题。”
陈清递过去的这张纸上,简单罗列了一番台州府的问题,以及北镇抚司查到的一些问题。
单单是这一份文书,就包含了台州知府衙门,和台州城里至少八户人家。
这八户人家,多是台州地方大族,一些多年经营的家里恐怕直系子弟都要过百,算上家里的仆人以及其他人,每一家人数都在数百人。
也就是说,这一份名单,可能就决定了数百人的身家性命,以及数千人的将来的命运。
作为一省的巡抚,王中丞不仅监察浙江官员,南直隶南部的一些州府,也在他的监管之列,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这样的人物,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处理这些案牍文书,陈清递过去的整理过的文书,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然后他默默说道:“陈大人,下官想要看一看,北镇抚司查到的证据。”
这是大规模的通倭案。
一旦坐实了,不要说台州府的官员会出问题,浙江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都要担上御下不严的罪过。
最要命的,就是他这个巡抚了。
巡抚,本就是代天子一地的意思,这不是个官职名,而是个职事名,这些地方巡抚正经的官职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在古时官名就是御史中丞。
因此巡抚雅称中丞。
作为都察院的官,他的职责就是监察地方官员,也因为这个职责,巡抚才能稳压三司衙门一头,成为地方上的首宪。
而台州府如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巡抚首当其冲,就要承担朝廷的追责!
陈清笑着让开主位,把位置让给了他,然后把一堆文书,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几天,都是我自己在这里整理收拾。中丞好好看一看罢,为了这些文书,我们北镇抚司可是耗尽了精力,不少弟兄为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
王祥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一份份翻看这些文书,作为文书老手,他看的极快,只半个时辰时间,他就把这些文书都过了一遍,然后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显出汗珠。
这位巡抚大人拳头紧握,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真是可恨,真是可恨!”
“难怪台州府这几年,水匪海盗倭寇不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中丞怒声连连,好一会儿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抬头看着陈清,开口问道:“陈大人打算怎么做,尽可以吩咐,下官一定全力配合大人!”
陈清神色平静,开口说道:“通倭是大罪,既然圣旨让我负责台州府剿匪剿倭事宜,我自然不会手软,城门封锁之后,下午我就会让北镇抚司开始拿人办人。”
“等有了结果,我会立刻报禀陛下,一旦陛下有了决断,台州府立刻就会人头滚滚。”
陈清看着王祥,见后者神色不变,他才继续说道:“请中丞过来,一是要给这件事,做个见证,二来是想问一问中丞。”
“如何处理台州知府衙门的一应官员?”
王中丞微微低头,缓缓说道:“陈大人放心,这是老夫份内的事情,老夫绝不会姑息,更不会袒护,这事国法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清,低声说道:“只是陈大人,下官事先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更没有收过台州官员的一分一厘…”
陈清闻言,哑然一笑:“我又没有说中丞收过台州官员的好处。”
他看着王中丞,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客店楼下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吵闹了一阵之后,似乎是一群人跪地磕头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恭敬中带着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官台州知府张叙,叩见钦差大人,不知钦差大人早到了台州,下官有失远迎…”
“请钦差大人海涵!”
楼上的陈清听了,对对面的王巡抚挤了挤眼睛,呵呵一笑。
“中丞听到了,中丞的下官到了。”
王中丞一脸阴郁,咬牙切齿,拂袖起身。
“老夫下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