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目送着王中丞走下楼梯,而他没有跟下楼,只是默默打开了窗户,站在窗户边上看戏。
王中丞背着手,大步走下楼,只见张知府何同知等台州府官员,已经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怒气冲冲的走到张知府面前,喝道:“张叙!”
张知府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一个哆嗦,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站着的人,只看了一眼,他就飞快低下头:“中丞大人,中丞大人!”
张知府低下头,颤声道:“您怎么来了?您几时来的?”
这些地方的府县官,要说害怕陈清,当然也是害怕的,不过如果陈清只是监督他们清丈土地,他们明面上恭敬,心里却未必真的如何如何害怕陈清。
但是对于王祥,这些府县官是真的害怕。
作为一省的巡抚,王中丞对三司衙门的主官,可能需要上报朝廷,才能上书弹劾他们,但是底下这些府州县官,王巡抚甚至可以直接将他们就地解职!
先解职,再问罪!
这是浙江一省里,实打实的官中之官。
王巡抚背着手,冷声说道:“你起来,跟老夫来!”
他闷哼一声,转身又进了客店,一路迈步上了二楼,张知府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这家普通客店的二楼。
此时此刻,掌柜的已经有些吓得傻了。
先前,虽然有人征用了他的客店,他也知道了自家店里,住了朝廷来的钦差大臣。
但毕竟没有什么概念。
眼下,正四品的台州知府,像一条狗一般,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带上了自家客店二楼,他才知道,这个住在自家店里的钦差大人,是何等样人物!
张知府颤颤巍巍跟在王祥身后,一段不长的楼梯,他足足跌倒了两三回,等爬上二楼的时候,他站都不太能站的稳当了。
两条腿,不住的在打摆子。
此时,王巡抚已经站到了陈清身侧,愣愣的看着张叙,低喝道:“还不滚过来自己看?要老夫念给你听吗?”
“过来看一看,镇抚司的上差们,都在你们台州,查到了什么东西!”
“你这个台州知府。”
王中丞咬牙切齿:“真是当到狗身上去了!”
站在旁边的陈清,倒是笑容温和,他扭头看了看王巡抚,笑着说道:“中丞莫急,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张府尊的过错,也没有到杀头的地步。”
“没有必要这么吵吵嚷嚷的。”
张叙咽了口口水,对着陈清作揖行礼之后,他才上前,开始翻看陈清摆在桌子上的一应罪证。
同样是久经案牍的老手,此时此刻,这位张老爷却看了好久,才看完了这些证据,他猛地咽了口口水,抬头看着陈清,声音沙哑:“上差,郑家…”
“郑家郑老爷被杀一事,是上差授意的吗?”
此时此刻,陈清的桌案上,摆的通倭罪证,有不少都关键在郑家身上,后续北镇抚司查出来的另外七家,也大多是通过郑家的关系查出来的。
这就说明,郑家被“白莲教”掀底这件事,很有可能从头到尾,都跟白莲教没有干系,而是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以及北镇抚司的缇骑们所为!
陈清闻言,挑了挑眉。
这位张知府,的确是机智的,他这么快就瞧出来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此时此刻,如果陈清承认了郑家的事情一开始就是北镇抚司干的,这就说明北镇抚司在未经任何审讯的情况下,就杀了郑老爷。
身为天子亲军,手上却沾染了百姓的人命,这事说到哪里,北镇抚司都是没理的。
如果能拿住这个把柄,他跟陈清以及北镇抚司在沟通的时候,就能抢占一些先机。
不过陈清能在京城里杀出一条血路,靠得就是机敏,他几乎立刻就识破了这位知府大人的想法,闻言眯了眯眼睛,笑呵呵的说道:“张知府这是在挑我们北镇抚司办事的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