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眼神,外人看不明白,但是胡藩台却看明白了。
程中丞的意思是,不给这位小陈大人一点瓷实话,今天这事,多半就不那么好收场。
胡藩台看了看陈清,又看了看被北镇抚司缇骑拿住的祝臬台,一咬牙关,对着陈清低头道:“大人南下,代陛下巡视南方诸省有关清丈田亩的事情,这事下官责无旁贷,今天下官来见大人,就是为了汇报此事。”
“哦?”
陈清一挑眉毛,来了兴趣:“原来胡藩台要跟我说正事。”
他瞥了一眼言琮。
言琮会意,招呼了一番身边的几个下属,架住了已经瘫软的祝岳。
祝臬台脸色惨变,直到两脚浮空之后,他才大声叫道:“陈大人,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下官有话要说,下官有话要说!”
“下官…”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清目送着这位臬台大人离开,然后按了按手,咳嗽了一声,示意众人落座,等大家重新落座,陈清才叹了口气:“人走茶凉,人走茶凉,我才离开北镇抚司多长时间?如今北镇抚司就在我身边办案,我事先竟全然不知了。”
在座几个人听了他这句话,都眼皮直抽抽。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是蠢物,这会儿都已经瞧了出来,那些北镇抚司的人,依然听命眼前这位小陈钦差。
也就是说,小陈大人这个明面上巡视江南土地的钦差,背地里还有诏狱的权柄!几乎是等同于移动的北镇抚司了!
甚至,比京城北镇抚司,还要多出来一些权柄!
陛下…陛下怎么会对一个年轻人,放权到这种程度?
程中丞最先反应过来,他先是挤出来一个笑容,开口说道:“陈大人办完了这趟差事,回去大抵就要掌管北镇抚司了,等回了京城,好好给刚才几位上差穿一穿小鞋。”
陈清哑然:“刚才那个,是北镇抚司言千户家里的公子,等我回京城之后,一定向言公子转告中丞大人刚才说的话。”
程先本来想开一句玩笑,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他剧烈的咳嗽了一声,连连摆手:“玩笑,玩笑,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对于这些文官来说,莫要是北镇抚司千户的儿子不好得罪,就是北镇抚司寻常的缇骑,他们轻易也是不愿意得罪的。
程中丞笑了两声之后,看向胡靖,开口笑道:“胡大人不是要跟陈大人汇报清丈土地的事情吗?陈大人受伤不轻,好容易今天才恢复了一些,胡大人要说,就赶紧说罢。”
胡靖这会儿正在苦思冥想,闻言心中一震,他忍不住看了程先一眼,这才强忍住心中的畏惧,开口说道:“陈大人,从朝廷的圣旨下发之后,南直隶就立刻开始执行陛下的圣命了,只不过南直隶太大,算起来有数十州府,前几天下面的人汇报说,已经将朝廷的圣旨,下发到所有州县了。”
“想要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估计…估计怎么也要明年了。”
“明年啊。”
陈清“唔”了一声,开口说道:“南直隶的确很大,藩台大人说明年,那就明年。”
“正好,明年我也要回京缴旨。”
陈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到时候,无论南直隶清丈田亩的事情进展如何,我都与藩台大人一起上京。”
“成,则胡藩台加官进爵。”
“若是不成。”
陈清低头喝茶,神色平静,然后轻声一笑:“到时候我就带胡藩台去北镇抚司,咱们一起蹲北镇抚司的诏狱。”
说着,他看向胡靖,呵呵一笑:“胡大人放心,北镇抚司我熟的很,到时候…”
“一定给你我二人,挑一个位置最好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