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指挥使司,负责一省的兵丁,也就是掌握了地方上的兵权。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调换南直隶的都指挥使,用屁股想,也不可能是巧合。
换掉了这个都指挥使,就意味着南直隶一省,翻腾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了。
如果单是调换都指挥使,那也不算什么稀奇,毕竟钦差南下,为了保证钦差的差事顺利,临时调换地方上的军事长官,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偏偏这个时候,陈清这个钦差遇刺。
在程中丞的视角里,天下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于是,这位应天巡抚,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巡抚衙门,这个时候,三司衙门的主官,包括刚接到圣旨,即将调任北方的都指挥使何进,都已经在衙门里等他。
见到他之后,众人纷纷上前,将他请到了主位上坐下。
布政使胡靖亲自给他倒了茶水:“中丞大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那陈…陈大人,现在如何了?”
本来,他们心里不大看得上陈清,私下里聊起陈清,绝不会称什么大人,但是此时此刻,这位南直隶的藩台,也下意识改了口。
显然,他现在也相当紧张。
程先坐下来之后,认真想了想,然后沉默片刻,开口说道:“陈子正遇刺,受伤,应该都是事实…”
一旁的按察使祝岳闻言,看向程先,微微皱眉:“中丞,下官已经带人查了四五天了,根据下官打听到的消息,那伙动手的匪徒,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而且应该都不是我们南直隶人,即便里头有南直隶人。”
“也多半不是南直隶的人指使的。”
程中丞微微摇头:“祝大人,钦差在应天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遇刺,这会儿再说什么哪个省的人干的,哪个省的人指使的。”
“未免太多余了一些。”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何进,问道:“何都帅要被调任的事情,事先有风声吗?”
何进微微摇头:“没有。”
“至少下官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他看着程先,犹豫了一下,问道:“中丞没有收到京城里的消息?”
程先程中丞,与内阁陆彦明陆相公,乃是连襟,而且两个人的丈人,曾经也是朝中颇有势力的高官,虽然致仕了,但是依旧健在。
陆相公,自然而然就成了程中丞在朝廷里的靠山以及依靠。
程先摇了摇头:“老夫也不知道。”
这位应天巡抚顿了顿,开口说道:“诸位,事情到了这里,已经相当明朗了,眼下,不管小陈大人是为什么遇刺,怎么遇刺…”
“甚至可以说,不管小陈大人伤势如何,有没有受伤。”
“为了洗脱我们南直隶的嫌疑。”
程先看向胡靖,语气颇有些无奈:“只能顺着这位钦差大人的意思办事,一旦跟这位钦差大人意见相左,恐怕一顶谋害钦差的大帽子,立刻就要扣在我等头上。”
他看着何进,直言不讳:“何都帅哪怕调职,也逃不脱追责。”
何进低头苦笑:“中丞,下官是个粗人,对于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您怎么说,下官怎么配合就是了。”
一旁的胡藩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都要调任了,你还怎么配合?”
“该配合的,是我们布政使衙门。”
他眉头紧皱:“后面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到最后,即便是讨好了这位钦差大人,让他得以在陛下面前邀宠,我等的前程乃至于身家性命,都无处着落了!”
南直隶太大,因此朝廷没有设南直隶巡抚,以免权力过重。
程先这个应天巡抚,或者说苏松巡抚,只相当于南直隶北部的巡抚,差不多算半个南直隶巡抚。
因此,他跟南直隶的布政使司,没有特别明显的上下级关系,这位胡藩台明面上自然是跟程先客客气气,但是却不一定全部都要听程先的。
程中丞听了这话,也是眉头紧皱:“既然这么说,诸位还来我这巡抚衙门做什么?”
“大家各自散去,让那毛头小子自己折腾去就是了。”
祝臬台仰头喝口茶,然后吐出来几片泡开的茶叶,冷声道:“他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事情慢慢查就是了,谁刺杀了他,目的是什么,到底是不是因为我们南直隶的田亩。”
“一一查清楚,报给陛下也就是了。”
“干什么在这里猜来猜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