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的两个侄儿,插手安仁堂的事情,顾老爷是知道的。
差不多半年前,他就收到了陆掌柜的书信,只是那个时候,他在京城里脱不开身,没有办法处理。
再一来,在他心里,自己这两个侄儿还是亲的,哪怕他们胡来,顾老爷能忍也就忍了。
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再加上,他远在京城,又回不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影响到德清这里,最后也只是给两个侄子写了信,让他们不要干涉安仁堂的事情。
但是很显然,这两封信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两个侄子,还是在安仁堂里。
顾老爷微微皱眉,然后看着陆掌柜,开口说道:“看我肯定是要看的,但咱们多年交情了,你也不用避讳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陆掌柜想了想,轻声叹了口气:“说实话,不是东家走之前,叮嘱我好生看着安仁堂,我这会儿估计早已经卷铺盖走人了。”
陆掌柜往安仁堂里头看去,低声道:“东家不在这一年,两个侄少爷,合在一起开了个新铺子,叫作同安堂。”
“东家的方子,被他们拿去了一些,而且这个新铺子的有些药材,是他们直接从安仁堂这里拿去的。”
陆掌柜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顾老爷闻言,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你就让他们这么干?”
“东家,我是外姓。”
陆掌柜苦笑道:“我拦不住他们,真要拦,顾家可能十几二十个人就上门来了,这事告到官府衙门去,官府衙门也不会管。”
“外姓就是没理。”
陆掌柜摇头道:“这事是我没有看好铺子,我对不住东家,东家现在回来了,我也就准备辞了差事回老家去了。”
“这一年的工钱,我没有支取,也没有脸跟东家要了。”
顾老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了口气:“当初刚开始干买卖的时候,有人劝我说,不要带自家人一起做买卖,尤其是我这种没儿子的。”
“当时我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那位前辈真是慧眼。”
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陆庆,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咱们多年的伙计,你不能就这么走,往后我会留在德清,哪都不去了。”
“这安仁堂的买卖,咱们还要干下去。”
说要,顾老爷背着手,走向了安仁堂的后院,还没进后院几步,就听到了大侄子顾守业的声音,这位“侄少爷”,正在指挥着后院的伙计上下货,声音相当中气十足。
“都注意着点,这里头可有上好的山参!”
顾老爷默默盯着他好一会儿,只见这位侄少爷呼喝不绝,俨然已经是这儿的东家了。
顾老爷长叹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守业啊。”
顾守业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头,脸上立刻挤出来一个笑容,迎了上来,弯腰行礼:“三叔。”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顾老爷看着他,默默说道:“三叔不在这一年,这买卖你打理的很好啊。”
“三叔误会了,三叔误会了。”
顾守业低着头,连忙说道:“您上回不让我们兄弟插手安仁堂的事情之后,我们兄弟也就没有再打理安仁堂了,去岁侄儿跟守诚一起,效仿三叔也开了个铺子,这会儿也忙了大半年了。”
“之所以侄儿到这里来,主要也是想替三叔您盯着些,免得出什么差错。”
顾老爷挑了挑眉:“出什么差错了?”
“陆掌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在安仁堂,到今年有快十五年了,十五年前,你跟守诚还没有出来做事罢?”
顾守业低着头,只是低头应是。
顾老爷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又长叹了一口气,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我就是性子太软。”
他默默说道:“你们才觉得我这个三叔好欺。”
顾守业连忙低头:“三叔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我们兄弟先前得三叔给了粮行布行的买卖,已经很感激三叔了,也没有指望别的…”
“后来,后来是您写信回来说,盼儿妹妹已经成婚了,让我们兄弟,请家里的同宗一起摆席,我们知道盼儿妹妹成婚,才偶尔回安仁堂里来看看…”
“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顾老爷默默说道:“盼儿成婚了,所以这买卖,就是你们兄弟的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