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陈清浑噩了半年多时间,但是在他到德清之后,精神就越来越清爽,越来越明晰。
到如今,当年那个陈清,与现在这个陈清,早已经浑然一人,不分彼此了。
当年那个陈家的陈清是他,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个陈清,也同样是他。
这湖州城,是他住了接近二十年的地方,此时时隔两年,再度还乡,却已经与两年前狼狈离开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一路进了湖州城之后,陈清被浙江的几个官员,带到了一处湖州城里一处豪宅之中住下。
这处豪宅,自然是湖州城里当地的乡绅富户,自愿让出来给钦差大人居住的。
这种是常事,这些地方的富户,如果接待了朝廷里的要员,有时候大晚上,甚至会让自家的女儿去给老爷送糕点羹汤之类,最后自荐枕席。
当然了,一般都是让庶生女去做这些。
在这大宅子里住下之后,陈清推了浙江官员的请宴席,只说自己一路舟车劳顿,需要歇上一两天。
浙江的官员也没有办法强逼陈清去赴宴,只好由着陈清。
住下来之后,陈清先是找了个能办公的书房,他刚坐下来没多久,言琮就捧着一捧文书,递到了他的桌案上:“头儿,这是兄弟们这几天送上来的文书,都在这里了。”
陈清看了看这些文书,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兄弟,你今天就离开湖州。”
言琮毫不意外,微微低头道:“是,头儿要派我去哪里?”
言琮很清楚,他们这一趟南下,是要做事情,而不是作威作福来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言琮这个年纪,正是渴望功勋的年纪,假使陈清只一味带着他在江南耍钦差的威风,吃喝玩乐,他心里反而会不高兴。
“去台州府。”
陈清默默说道:“还有宁波府,温州府。”
“陛下说过,沿海在闹匪患,最严重的,应该就是这三个地方,你都走一走,看一看。”
“给你两个月时间。”
陈清默默说道:“那些缇骑,以及相应人手,我可以许你调一半,两个月时间,我要弄清楚这些地方的真实情况。”
言琮闻言,抬头看着陈清。
陈清也在看着他,见状轻声道:“不要看那些人,见到咱们就磕头,看起来毕恭毕敬,规矩得很,心里未必就会把我们这些个年轻人当一回事,说不定,还会痛骂我们是陛下的幸臣。”
“这种局面,不是抓几个人,拿几个人就能够改变的。”
“再加上,地方上清丈土地,他们也需要时间,我们在这里,只是让他们干活更卖力一些,哪怕我们要去查验,也是下半年的事情了。”
陈清还要继续说下去,言琮已经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头儿吩咐什么,兄弟们就去做什么,用不着跟属下解释这么多。”
他看着陈清,目光灼灼:“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头儿。”
陈清也看着他,猜出了他的问题,然后直接摇了摇头:“陛下没有说让打。”
言琮依旧看着陈清。
陈清想了想,笑着说道:“你先去看一看,我要知道具体情况之后,才能做决断,如果我觉得可以…”
陈清默默说道:“大不了事后请旨就是了。”
言琮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头儿可以调应天仪鸾司的人手,到时候…”
“好了。”
陈清摆了摆手道:“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说别的,我单问你一件事。”
陈清看着他,开口说道:“你言琮想打,一起跟我们南下的镇抚司兄弟,他们想跟别人拼命吗?”
镇抚司,是脱胎于皇帝仪仗队,也就是仪鸾司的特务机构,而不是作战机构。
也就是说,理论上它只对内部负责,至多也就是保护保护皇帝的安全,缉拿缉拿类似白莲教的乱党。
这就顶天了。
镇抚司的差事,没有太大的性命之忧,但如果陈清带他们去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