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先后两次,跟陈清说过江南土地的事情,头一次只是稍微提了一嘴,没有明说。
而第二回,则是明确跟陈清说,准备让陈清南下,监督南方官员,清丈江南田土。
可如果详细算一算时间,皇帝上一回跟陈清说这个事情,是陈清办完白莲教案的时候,还没有过去几天。
几天时间,那些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就在湖州开始布局谋篇,更不可能已经安排好了湖州的事情。
也就是说,在头一次皇帝跟陈清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这个事就已经从宫里泄了出去。
那个时候,甚至皇帝与陈清这两个当事人,都还没有确定清点江南土地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也只是有这方面的倾向。
而有些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然了,这事也有可能不是他们听来的,而是通过这段时间,皇帝一系列举动猜出来的,但是不管怎么样。
这皇宫大院,都已经到了非清理不可的地步了,否则,皇帝真的一点安全感都不会再有。
皇帝一声令下之后,曹太监连滚带爬的滚出了御书房,带着人立刻开始了清理行动。
皇帝跟陈清的两次对话,时间节点都很清晰,只要在那两个时间节点,在皇帝左近的,这一次恐怕都很难逃脱。
皇宫…是最没有王法的地方。
打死人就打死人了,官府衙门不会过问,三法司更加不会过问。
曹太监下去办差之后,皇帝一个人在自己的书房里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叫来了一个贴身的宦官,吩咐道:“去让人,立刻把陈清召进宫里来。”
方才,他跟姜禇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云淡风轻,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着要召陈清进宫,毕竟真要是这么急,就显得他这个皇帝陛下,失了方寸。
不过,一个人想了一会儿之后,皇帝越想,心里头就越发沉重,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太监立刻点头,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去找陈清去了。
皇帝急召,刚回到镇抚司准备办差的陈清,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被一路带进了宫里,很快在御书房,见到了皇帝陛下。
“臣,拜见陛下…”
天子看向陈清,不等陈清行礼,他就抬了抬手:“不用拜了,自己找位置,咱们坐着说。”
陈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着皇帝,低声道:“陛下是因为内廷泄密的事情找臣?”
皇帝“嗯”了一声,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目光里带着不安:“朕心里头不踏实了。”
皇帝起身,陈清自然也不能再坐着,他也站了起来,跟在了皇帝身后,微微低头道:“陛下既然锐意进取,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出奇。”
皇帝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他们畏之如虎,朕就偏偏要做,你过完年之后,就带着朕的皇命,即刻南下办差。”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闷哼了一声:“朕现在,就开始着手清理内廷。”
他握紧拳头,说话的声音里,都带了些因为愤怒而产生的颤音:“看看谁能斗的过谁!”
陈清闻言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道:“陛下开始清理内廷了?”
“怎么了?”
皇帝撇了他一眼,冷声道:“这一次不打死几百个,那些个奴婢,便不知道宫规森严!”
陈清想了想,然后低声道:“陛下,臣斗胆进言,为了内廷安全,不管什么事情,陛下您都不能去做恶人。”
“尊者不欺近人。”
陈清低声道:“臣以为,为了陛下的周全,陛下待宫中近人,应当尽量优厚。”
古往今来,很多暴死的上位者,并不是死在政敌手里,更不是死在刺客手里。
有时候,正是因为苛待了身边人,才会莫名暴死。
比如说差点被宫女勒死的嘉靖。
被李猪儿乱刀砍死的安禄山。
还有某位被厨子给弄死的高某人。
种种事例,不胜枚举。
皇帝陛下怒声道:“朕待他们,还不算优厚吗!”
陈清低声道:“陛下若是下了重手,身边所有人,都务必换上一轮,不可再用。”
“或者,让宫人去做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