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正经的圣旨,便都是公开的,京城里的官员,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都可以知道。
陈清被皇帝特诏赐婚的消息,也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在京城里头流传开来,很快,自然也流传到了鸿胪寺。
鸿胪寺里头,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大家虽然不太敢当面跟那位新任少卿说些什么,不过背地里,还是有了些指指点点。
就连鸿胪寺卿,跟陈少卿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也带了些玩味。
日落黄昏时分,陈少卿照例离开鸿胪寺衙署,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昭明兄。”
陈焕抬头一看,认了出来,是谢相公家里的二郎,他拱手行礼道:“见过二公子。”
这位谢二公子,也在朝廷里任职,不过只是个五品的小官,闻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什么二公子不二公子的,昭明兄算是我的师兄哩。”
他上前拉着陈焕的衣袖,开口说道:“今天父亲他老人家难得得了些空闲,想请昭明师兄去家里一趟,一起吃个饭。”
陈焕闻言,心里暗自皱眉。
如今,他虽然依旧没有跟儿子和解,但是陈清上回找上家门,跟他说过的话,他是记得的。
陈清让他,安安心心的做他的鸿胪少卿,不要参与朝廷里的事情,更不要参与内阁的争斗。
与内阁几位相公,离得越远越好。
这些话,陈焕是听进去了的,到现在,接连数次打击,他的“官迷”性子虽然依旧还在,但已经没有到能够蒙蔽理智的地步了。
可话虽然这么说,当朝首辅的邀请,还是派亲儿子过来在门口等着,谁能推拒?
怎么推拒?
这会儿,连装病的余地都没有了,除非他陈焕现在,立刻躺在地上装死。
但两榜进士的尊严,也不太允许他这么干。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陈焕才开口说道:“二公子,我在鸿胪寺忙活了一天了,身上汗臭难闻,既然要去拜见师相,请许我先回家里去,洗刷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去拜见师相。”
“不必这么麻烦。”
谢二公子笑了笑,伸手拉着陈焕的衣袖,开口说道:“真要沐浴更衣,回头到了家里,我让人给昭明兄烧水,走走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陈焕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个五品的鸿胪少卿,反抗不了谢家,马车很快停在了谢相公家里的后院,谢二拉着陈焕下了马车,只让他洗了把脸,就把他带到了谢相公的书房里。
书房之中,难得下了“早班”的谢相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本杂书,陈焕连忙上前,拱手低头:“学生陈焕,拜见师相。”
谢相公抬头看了看陈焕,脸上露出笑容,开口笑道:“昭明来了。”
“快坐,坐下说。”
等陈焕落座之后,他才晃了晃手里的书,开口说道:“这书,昭明看过没有?”
陈焕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这本书上,写了射雕两个字。
他心中微动,微微摇头:“学生没有看过。”
“这是你那儿子写的。”
谢相公笑着说道:“这一年多,一直在侠记上刊载,如今总算是写完了,被人整理刊订成了一整本。”
“在京城卖的很好。”
陈焕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道:“学生那逆子是有些聪慧,只是不走正途。”
“正途,正途。”
谢相公看了看陈焕,微微叹了口气:“昭明啊,今天的圣旨你大概也知道了,你这儿子,了不得。”
他目光深邃:“如今因为他,京城里有一些人,已经看向了你,想要制住你,从而拿捏你那儿子。”
“往后,务必当心。”
陈焕抬头看了看谢相公,心中思绪转动。
他现在,已经不太信任谢相公了。
“逆子与学生早已经决裂,学生若是被人给害了,他说不定要弹冠相庆,学生不管出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什么。”
“那可不一定。”
谢相公缓缓说道:“你的处境可能影响不到他,但是你的生死,却是能够影响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