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土地权来说,皇帝无疑是天下的大地主。
哪怕撇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一句霸道的话,皇帝拥有大量的皇庄,由太监管理,各地姜姓藩王,也拥有大量的土地,姜家依旧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姜齐到今天,差不多已经一百二三十年了,这块大蛋糕,早已经被分吃的七零八落,哪怕还有剩下的,也只是那些大饕指甲缝里剩下来的一丁点零碎。
时间一长,“小地主”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把控社会资源的情势,你这个新上任的姜家“少东家”,想动就动,想换就换?
没有这样的道理。
至少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看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按照陈清的推想,这个事情就是杨老头干的。
但不一定是杨相公这个个人干的,很可能是类似杨元甫的这一类人干的。
这帮人是什么人呢?
在朝廷里做官,或者位高,或者权重,在京城里或者是能臣干吏,或者是满肚油水,甚至可能是两袖清风。
但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在老家,拥有大量田产!
这一类人,甚至不需要他们在朝廷里搞到多少真金白银,只需要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向家乡投射影响力,让老家在家乡,混的风生水起。
因此,他们之中,的确有可能出官声极好的清官,甚至到最后,有可能演进成为所谓清流。
见陈清矢口否认,皇帝也理会了他的意思,天子眯了眯眼睛,开口说道:“这事朕会让人去查,你们北镇抚司,也顺手去查,要是查到了什么,谁也不要说,你直接进宫来见朕。”
陈清立刻低头道:“臣遵命。”
皇帝看向陈清,声音沙哑:“还有这一次,不管能不能追到你口中的所谓真凶,朕都要杀人,你明白吗?”
陈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
这个时候,皇帝哪怕明知道自己枉杀了十个,一百个,乃至于一千个人,他都必须要下手,为了朝廷的威严,为了天子的天威!
在刑事司法上,可能会讲究重证据实,讲究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是在政治上,事情的最终结果有时候与真相,很多时候,没有任何关系。
事情的走向,在很多时候,完全看各方的政治需求,比如说眼前这位年轻皇帝,他此时的政治需求就是要杀人,要立威!
事实上,冯春那一刀捅下来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已经注定了要人头滚落了。
如果要究其原因,那只能归咎于两个字。
倒霉。
皇帝挥了挥手:“你能懂就好,十天之内,北镇抚司要给朕,给朝野,也给天下一个说法。”
陈清默默点头,应了声是。
他心里明白,十天之后,皇帝陛下的铡刀,一定会落下来,而镇抚司或者说陈清能做的,只能是决定,铡刀下的人,到底有多少是该死的。
这就是皇权的残酷性。
任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不是太蠢,都会做出这种决定。
天子挥了挥手,默默说道:“朕累了,要回宫歇一歇,你去罢。”
陈清点头,应了声是,他想了想,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皇帝听了之后,闷哼了一声:“全抓了。”
陈清点头,说了声是,然后小心翼翼退出了天子的龙辇。
他下了龙辇之后,皇帝陛下招来了曹太监,随着曹太监一声大喊,皇帝陛下带着一众宫人,还有仪鸾司的禁卫,离开了顾宅。
皇帝离开之后,一圈跪着的人,才陆续起身,站了起来。
正当众人起身的时候,又有几顶轿子匆匆到场,其中一顶轿子落下,正是宰相杨元甫。
另外一顶轿子也停了下来,当朝首辅谢观也跟着到了。
更外面,还有其他朝堂重臣,正在陆续赶来。
这些人里,有些是刚刚收到消息,因此过来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