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宪低头,随意捡起几封信,翻开看了看内容,然后抬头看了看陈清,苦笑道:“老夫这段时间,收的不比你少,还有人直接往都察院,以及都察院其他御史手里头送信。”
“自己的都看不过来,你还往我这里来送。”
陈清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开口笑道:“您老人家深谙这案牍之道,对朝臣也远比我了解,这些事情自然是您来处理。”
“这要是让我一个个处理这些举发信,往后一年,北镇抚司恐怕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北镇抚司擅长的是专事专办,毕竟真正的皇家特务,也就是缇骑,总共就那么多人,陈清还要分出去一部分人手,去办白莲教案,根本没办法去一一查这些举报信。
赵总宪想了想,无奈道:“那这些书信,你就放在老夫这里罢,虱子多了不痒,一点点处理就是了。”
他伸手,给陈清递了杯茶,开口说道:“这段时间,都察院忙的我头脑发胀,有时候好几天都没法回家里来,今天难得早回家一趟,就被子正你找上门来了。”
他自己也端了杯茶,问道:“镇抚司这段时间怎么样?”
他瞥了一眼陈清,笑着说道:“拿到你说的那个名单了没有?”
“这几天小侄在忙白莲教的事情。”
陈清回答道:“今天,才总算是告一段落,名单倒是没有拿到,但是拿到了一个名字。”
赵孟静笑着问道:“能说吗?”
陈清挑了挑眉,开口道:“说可以说,但是赵伯伯听了之后,这个人就交给赵伯伯你来处置了。”
沈章这个名字,其实相当敏感。
本来,他虽然职务要紧,但也不至于影响朝局,但偏偏他有个做帝师的老丈人,如果外人知道了北镇抚司正在处理他。
那么,外人就能很轻松的从这个举动中,把握住皇帝陛下的风向,原本热门内阁首辅人选的帝师王翰,说不定就会门庭冷落。
往大了说,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朝局!
这绝不是夸张。
事实上,帝制时代的官员们,尤其是京官们,最喜欢琢磨的,就是皇帝陛下的言行举止,宫里放个屁声,外头都震天响。
原因无他,揣摩皇帝的心思,收益太高。
一旦揣摩中了,就会给自己以至于给整个集团,带来巨大的政治利益。
“那老夫可不听了。”
赵总宪摆了摆手,正色道:“听子正话里的意思,多半是个大麻烦。”
陈清默默说道:“的确是个麻烦。”
沈章的事情,一时半刻不好处理,陈清也需要认真考虑考虑方式方法,要是实在不行,就只好像姜世子说的那样,把这个事拖下去。
拖到皇帝陛下忍耐不住了,让他自己跟王相公去谈就是了。
赵孟静看了看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子正还是跟我说一说吧,你放心,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更无第三人知道。”
“我听了,也只当没有听到。”
“也就是给你做个参谋。”
这话,就有些厚道了。
也是因为,陈清对他有救命之恩,否则以赵总宪数十年宦海沉浮,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官场上,很少会有这种,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的。
陈清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好,我说了,也只当没有说。”
他缓缓说出“沈章”两个字,赵总宪听了之后,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抚掌,笑着说道:“我就说王翰这人不行,看来陛下也瞧出来了。”
赵孟静,一直不太瞧得上那位帝师。
毕竟王翰的履历,不太正常,他能够进内阁,几乎是全靠那个皇帝学生。
笑了王翰几句之后,赵孟静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轻声叹了口气:“这事的确不好办,恐怕都察院的御史,如今也不愿意得罪王翰的女婿。”
他看着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要不然,等你拿到了铁证,老夫替你参他?”
陈清摇头:“伯父刚起复不久,眼下不要做这种有风险的事情,毕竟现在,还吃不准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帝想要换掉沈章,除了看上考功司郎中这个职位以外,估计也是想给自己那个老师,如今的内阁次辅王翰一个提醒。
至于这个提醒是什么分寸,就是陈清把握的地方了。
赵总宪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轻声说道:“子正,我有个人选,能办这个事。”
“谁啊?”
陈清问道:“杨相公?”
赵总宪摇头笑道:“杨老头这会儿,更不会得罪王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