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赶到熊山时，远远就看见笼舍外围了不少人。
有穿着蓝色工装的饲养员，有戴着袖章的保安，还有几个穿着便装、像是后勤或行政岗位的同事，以及七八个游客，都伸长脖子，隔着钢化玻璃墙往里看。
人群里不时传出低低的议论声和压抑的笑声。
“又开始了……”
“这都第几天了？”
“公熊也太惨了。”
……
杨奇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来到玻璃墙前。
笼舍里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只见一头体型壮硕、毛色油亮的母黑熊，正追着一头体型稍小、显得有些畏缩的公黑熊，满笼舍的跑。
母熊追得很认真，熊掌拍在地上“砰砰”作响，喉咙里发出带着不满的低沉吼声。
公熊则完全没有还手的意思，只一味的逃，偶尔被追上，也只是用厚实的背部硬挨一下拍打，然后继续闷头逃窜。
熊舍不算小，有假山，有水池，有栖架，还有供它们玩耍的轮胎和木桩。
此刻却成了追逐的战场。
公熊慌不择路，一头撞在轮胎上，轮胎“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母熊趁机扑上去，又是一巴掌拍在公熊屁股上。
“嗷——”
公熊委屈的叫了一声，连滚带爬躲到假山后面。
母熊追到假山前，绕着转了两圈，似乎觉得没意思了，这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走到食槽边，抓起里面的苹果、胡萝卜，恶狠狠啃起来。
那架势，不像在吃东西，倒像在发泄。
公熊躲在假山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母熊那边瞄。
见母熊没再追过来，才小心翼翼挪出来，走到另一个食槽边。
但它没吃，只是垂着头，盯着槽里的食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沮丧的哼叫声。
什么情况？
杨奇收回目光，在人群里找到陈泽。
陈泽正和一个三十来岁、穿着饲养员工装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都皱着眉头。
“陈哥。”
杨奇走过去，又朝那饲养员点头，“林哥。”
“奇哥来了！”
陈泽眼睛一亮，立刻拽着杨奇往前凑了凑，指着笼舍里，“你快看看，这俩活宝。”
被称作林哥的饲养员老林，朝杨奇苦笑了下，“奇哥，麻烦你了。”
“怎么回事？”杨奇问。
“我刚巡逻到这边，就看见母熊追着公熊打。”陈泽抢着说，“问了老林，他说这事发生好几天了。”
老林点头，叹了口气，“之前还好，就这两天，打得特别凶。公熊被打得都没食欲了，你看它那样——”
他指了指笼舍里垂头丧气的公熊，“吃的比以前少了一半。再这么下去，非得掉膘不可。”
“天天这么被打，换谁都没食欲。”陈泽吐槽。
“我们有想过办法。”老林无奈解释，“分开过，隔离过，安抚过，都没用。一合笼，没两天又打起来。”
杨奇看着笼舍里闷头啃苹果的母熊，又看看另一边对着食物发呆的公熊，问道，“母熊为什么打公熊？还有，公熊为什么不反抗？它体型虽然小点，但真要打起来，不至于这么怂吧？”
“这……”
老林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抓了抓头发，“这事儿吧，得从母熊‘假孕’说起。”
“假孕？”杨奇一愣。
“对。”
老林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对公母熊，是为了繁育计划才合笼在一起的。一开始感情……咳，相处得挺好，天天腻一块儿，互相理毛，一起玩。”
“后来母熊有怀孕迹象了——食欲增加，生理特征明显，还开始筑巢。我们高兴坏了，赶紧上报，还做了B超。”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结果发现没怀上。就是假孕。”
陈泽“啧”了一声，“白高兴一场。”
“可不是。”
老林继续道，“假孕症状持续了大概一个月，慢慢消退了。母熊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没怀上，就又去找公熊那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后试了好几次，就是怀不上。时间一长，母熊就急了。”
他指了指笼舍里还在啃苹果的母熊，“你看它那脾气。以前挺温顺一熊，现在动不动就发火，尤其是对公熊。”
“我们分析，它可能觉得是公熊‘不行’，才怀不上崽。所以一不高兴就打它。”
“公熊呢，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从来不还手，就躲，就挨打。打完了，自己躲一边emo。”
杨奇听完，表情古怪。
“也就是说，因为不孕不育，母熊‘家暴’了公熊？公熊也认打，觉得自己没用？”
“就是这么回事！”
陈泽一拍大腿，“怀孕这事儿根本没法强求啊。可你看它俩，一个任打一个任怨，这么下去，绝对影响身体健康。公熊都瘦了。”
老林连连点头，看向杨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奇哥，那个……我知道你本事大，能和动物沟通。你能不能进去跟它们聊聊？劝劝母熊，别打了，怀孕这事儿急不来。也开导开导公熊，让它好好吃饭。”
顿了顿，补充道，“要实在不行，也只能给它们分开了。不合笼了。可上面催繁育指标催得紧……”
杨奇看向笼舍。
母熊已经吃完了苹果，正抱着根胡萝卜，“咔嚓咔嚓”啃得脆响，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假山后的公熊，眼神不善。
公熊则把整个脑袋都埋在前爪里，背影写满了“生无可恋”。
“行。”
杨奇爽快点头，“我进去和它们聊聊。”
“我就说奇哥没问题的吧！”陈泽高兴的拍了下老林的肩膀。
老林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暗道：杨奇现在这背景，省局副局长是他师兄，谁还敢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招呼他办事啊？
也就是陈泽，跟杨奇关系好，一个电话就能把人叫过来。
林哥快步走到员工通道的入口，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
“奇哥，小心点。母熊这两天脾气特别爆，虽然一般不攻击人，但你还是注意安全。”老林叮嘱。
“放心。”
杨奇应了声，没带任何工具，空着手走了进去。
笼舍里的气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干草、粪便、以及熊类特有的、略带腥臊的气息。
听到动静，母熊和公熊同时抬起头。
母熊只是瞥了杨奇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啃它的胡萝卜，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公熊则往后缩了缩，眼神怯怯的。
杨奇先走向母熊。
在距离它还有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初级通灵术”施展开。
“你好……”
母熊啃胡萝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杨奇。
然后……
“嗷~！”
它低吼一声，熊掌拍了下地面，溅起少许尘土。
【别烦我！】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伴随着明显的烦躁。
吼完，它把头一扭，抱着胡萝卜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杨奇，自顾自继续啃起来。
杨奇：“……”
行吧。
母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沟通不了。
他也没强求，转身走向假山后的公熊。
公熊见杨奇过来，下意识又想往后缩，但背后是假山石壁，退无可退，只能蜷缩起身体，把脑袋埋得更低。
杨奇在它身前两米处蹲下，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
“你好……”
他再次施展通灵术，招呼开口。
公熊身体一颤，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了杨奇一眼。
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委屈、沮丧、和自我怀疑。
“嗷……”
它低低哼叫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
【我不好】
【我没用】
【都是我的错……】
果然。
母熊没病。
公熊却是实打实的被打出心理阴影了，都开始自我PUA了。
就在这时——
【触发任务：发现郁结于心之“大地刺熊”，请宿主尽快解决，助其恢复。】
任务来了。
和杨奇判断的一样，公熊“郁结于心”，需要疏导。
“这不是你的错。”
杨奇放缓声音，“怀崽崽这种事，需要时机，也需要运气。不是想要就能马上有的。”
公熊愣了愣，抬起头，黑眼睛眨了眨。
【真的？】
“当然。”杨奇耐心解释，“我们两脚兽怀宝宝，也一样不是说有就有的。包括其它动物，狮子、老虎、大象，都是这样。有时候很快，有时候要等很久。这很正常。”
公熊安静听着，眼神里的沮丧稍微淡了一点点。
【这样的嘛……】
它低声哼叫。
【那怎么才能有崽崽？】
杨奇心里松了口气。
肯问，就说明还有救。
“首先，身体要健康。”
他开始“忽悠”，“身体健康了，怀上崽崽的几率才会高。像你现在这样，不好好吃饭，心情也不好，身体就会变差。身体变差了，怀崽崽的几率就更低了。”
【这个……】
公熊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爪子扒拉了下地上的干草。
【我也不想这样】
【可它……它一直没崽崽，就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