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归根结底，能够流传的记忆……
“这怎么看都太奇怪了吧？这些记忆里，是否本身就携带有灵异？”
！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夜“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由于动作太猛，头撞到了车顶。
他却浑然不觉，手指不断磋磨，眉头紧锁，兀自思索着。
“如果，如果这些记忆确实沾有灵异，且我们已经被影响……
“那，来自其他时间线的‘过去’，跟楚不庸身上的，窥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他喃喃自语。
好半晌，他才重新看向时无长。
“你说的，还真有点那个味道了！
“但你所说的要是属实，那楚不庸不就已经达成了平衡？
“或者说，不管谁得到时间鬼物都能达成平衡？
“那他又何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记忆承载的灵异太过单薄，以至于无法影响到我们？”
这次开口的是沈耀璇，她已经抹去了泪光，眼睛亮得吓人。
她迅速地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这些来自其他时间线的记忆虽然被灵异浸染，但产生的影响其实应该极为有限，甚至小到了忽略不计的程度！
“就像我们第一次接收到记忆的时候，普遍都能分出这只是梦，只是有些太过真实了。
“而城市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
“但随着接收到的记忆越来越多，这些灵异累积到一起，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
“只不过我们三个已经明白，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只是不属于这条时间线，所以能辩证地去看。
“但其他人不懂，他们被灵异影响，又不怀疑其真实性，只能往预知的方面去想，有甚者还被混淆以为这就是现实！”
沈耀璇越说越顺畅，神情也激动起来。
“邓凡转述过那个‘王牌’的判断。
“时间鬼扭曲节点衍生出诸多时间线，想让这些时间线延续下来，每天需要足够的‘变量’，也就是鬼！
“如果没有鬼，这条时间线就会被废弃，只有鬼频繁出现过的时间线才会被保留下来！”
“可按照这个思路来设想，那时间线的结局会是什么？”
“当时间线延续的天数越长，就代表被鬼光顾的次数越多，同时，我们接收到的记忆也就越多……
“所有因素堆叠到一起，每条时间线都会步入一个结局！
“那就是，世界会越来越混乱，直至人死得所剩无几！
“这样的世界，时间鬼还会保留吗？还会再衍生出新的时间线吗？
“‘王牌’说过，待到相应的时间点，时间鬼会进行一次‘收束’，然后‘收割’……
“那个收割的时间点，会不会就是发展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几条甚至一条的时间线？
“当时间线屈指可数的时候，其他被废弃的时间线记忆……又会去哪里？
“恐怕，所有浸染的记忆都会被统合到一起！
“届时，剩余时间线里，死去亦或未死去的所有人，都会被转化为……鬼物！
“所以你说的没有问题，我们的身体里，本就存在灵异了，只是太过微薄！！”
“很有道理，但按你这么分析，记忆携带的灵异与鬼物，不就师出同源了吗？”时无长听得连连点头，却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白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想要成为领域鬼，本身就需要含有相反的两种灵异，所以来自同源没有问题。
“这个……嗯，这个好像是什么，‘物极必反’的理论？
“总之，在这个领域里，附着在记忆上的灵异堆叠超过某个界限后，很可能会催生出相反的灵异，也就是鬼物的‘预知未来’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白夜皱着眉，又陷入了新的难题。
“‘王牌’想要找一条相对完美的时间线，这说明他能确定——
“在21号这个时间点，他破坏掉时间鬼的领域之后，被影响的人基本都能活下来！
“正常情况下，领域破碎后，被灵异影响较深的人都会死才对！
“我们能活，说明接收的记忆太少，体内没多少灵异；楚不庸必须要足够的灵异，甚至活到你说的最后关头，没剩几条时间线，才能与时间鬼物对抗……
“那岂不是……？”
白夜眼神古怪地看了过来，最后只能哀叹一口气。
“岂不是什么？”
吴悠在一旁听得懵懂，他来回看，感觉只有自己没跟上这场头脑风暴，忍不住开口询问。
“两头堵了，”时无长叹了口气，无奈解释。
“楚不庸想要成为觉醒者，就必须在仅剩几条时间线的情况下才行。
“但那样的话，我们要维持这条时间线多长时间？
“而且哪怕能维持下去，且大部分人都活着……
“那我们每个人也都会被灵异深度浸染，一旦领域被破开，我们这些没得到时间鬼物的人可无法达成平衡！
“真到了那个时候，岂不是只有楚不庸一人能活？！”
活一群人还是活一个人？
这个选择很好做。
哪怕是现在为楚不庸流泪的沈耀璇，估计都不会选后者吧？
“但要是……要是能主动接收记忆呢？”沈耀璇抿着唇，又提出一个可能。
“主动接收记忆？”
“楚不庸他，已经接收了另一个时间线的完整记忆，要是能再多接收一些……”
白夜心里又是一动。
这条时间线上的那个洪欢愉，貌似就因为时间鬼物变强而导致身体被瞬间侵蚀。
而楚不庸也接收了时间鬼物，却能多次动用能力还撑到现在……
这是不是就有接收了大段完整记忆的缘故？
“但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主动接收记忆呢？”
时无长再次提出质疑。
四人，哦，三人又一次皱眉陷入思索。
他们往往只能在相应时间线被废弃，亦或是对应时间线的“自己”死掉时，才有可能接收到部分记忆。
毕竟他们都是普通人，没办法像对策人一样穿梭于各个时间线。
他们，从来都只有被动接收的份儿。
“记忆会分别流入相似的时间线……这不就代表，接收到的灵异也会被区分出多寡？
“我们没办法跟楚不庸一样跨越时间线，但我们可以试着离其他时间线更近一些，这样是否能多截流到一些记忆？”
半晌过后，白夜提出了一个想法。
“你的意思是？”
白夜解释，“当鬼被引过来的时候，缺口会形成时间通道……
“趁着它们刚被引过来的时候，我们靠过去，有没有效果？
“不管怎么说，那个通道口也更接近其他世界吧？”
沈耀璇看了眼怀中还在沉睡的楚不庸，有些犹豫。
“听起来有点道理，可……在鬼出现的时候距离那么近，不会伤害到不庸吧？”
“分情况。”
白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明天出现的是鬼公路，它是目前袭击规律最为明确的。
“根据我们已知的信息，基本是单人独行，且走在道路上才会被选为目标。
“明天我让队员每隔一段路放下一名犯人，身上装好定位，等信号消失，就说明鬼公路已经被引动了。
“我们等在附近，到时候一起过去，不走公路，直接从山地上穿过去，应该不会有事。”
吴悠脸色一黑，“原来避免那条公路的方法这么简单？”
沈耀璇看着怀中楚不庸苍白的脸，下定了决心。
“那就……试试吧。”
白夜看着楚不庸颅内那清晰跳动的神经，想了又想，还是缓缓开口。
“李队跟我通过气。
“我们现在这条时间线，到现在还能维持城市的基本秩序，应该已经算是处境最好的一条了。
“所以对我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让他，也就是王牌的‘锚点’撑到21号。
“如果明天……这次最安全的尝试失败了，那我接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三人都很明白。
如果明天没有起到效果，那白夜就不会再支持他们的任何行动，甚至可能会将他们与楚不庸隔离。
白夜只需要保证楚不庸能活到21日。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沈耀璇垂首，默然不语。
她看着楚不庸，三人……哦，四人讨论有很多激烈的时候，但都没有吵醒他。
与遗忘鬼相抗太累了，他这几天可能都没有睡好觉。
如今终于放下心，睡的自然极为深沉。
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他，他是那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但才过了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被磨练出一份独特的气质。
坚毅，执着，矢志不移。
为了救下被遗忘鬼吞食的她，楚不庸甚至穿越了时间线，将自身杀死……
这个傻子。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
车窗外，阳光很好。
城市的喧嚣依旧。
远处的警笛声还在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过了很久，沈耀璇才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先看看明天怎么样吧。”
她轻声说，“总得先试试。”
白夜看着窗外，点了点头。
阳光洒落，把车厢照得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