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不庸眺望着窗外,与白夜一起坐冲锋车上,静静等候着沈耀璇的到来。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白夜看着楚不庸那张触目惊心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询问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知道他对抗鬼是一码事,但怎么对抗的?
这又是一码事。
一个普通人,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情况下,竟然能独自对抗一只鬼,并且成功地将其拖了整整两天多……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由于遗忘鬼已经离开了,至少这两天都不会再穿回来,楚不庸索性便没有继续保密。
他将鬼锁定自己的原因,以及对抗的过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楚不庸不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他讲得很平淡,可白夜依然听得心惊肉跳。
大概过了半小时的时间,一辆出租车便由远及近,急促地刹在了冲锋车旁。
车门刚一打开,沈耀璇就第一个从车上跑了下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白夜连忙摇下车窗,让楚不庸对她打了个招呼。
沈耀璇连忙走过来,当她看见了楚不庸脸上的银色纹理与颅内的清晰细节时,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有泪光涌动。
白夜识相的把座位让开,走下车。
紧接着,吴悠和时无长也从车里跑了出来。
“你们都来了?”
看着他们都一起聚到车前,楚不庸顿时有些意外。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们之间,应该还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才对。
“你别忘了,我们可是跟你一样,都是最早接收到记忆的那波人啊!”
吴悠的脸上还带着少许惊悸,时不时往远处看去,不知道在躲避什么。
时无长点了点头,手里依旧在摩挲着硬币,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怅然。
“17号的时候,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记忆……
“虽然有不少残缺,但足够我主动联系沈耀璇了。”
他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只可惜,那条线上的我,最终也没能亲手手刃洪欢愉。”
“你们昨天都接收到了那条线上的记忆?”
楚不庸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昨天遗忘鬼会那么频繁地离开我!
“原来是你们那时候,也刚好接收到了相关的记忆,让它有了新的目标……”
他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你们都接收到了那条时间线的记忆……
“那估计在我跟李默离开后,原有时间线在17号没有新的鬼出现,随后……就被废弃了。”
只是这个时间点……
楚不庸暗道侥幸。
昨天遗忘鬼足足消失了十几次,看来还有一些人比较倒霉,刚好在梦里接收到了部分关于遗忘鬼的广播内容。
他还是小觑了对抗遗忘鬼的难度,遗忘鬼消失的那十几次,都给到了他喘息的空间,让他不必那么频繁的催动灵异。
真要是再来次全天候对抗,估计楚不庸现在已经完全下不了地了。
要知道大部分人接收记忆,都只是梦见几个残缺的画面,其中多以记忆最深刻,或者濒死的片段为主,只有少数人会梦见较为完整的内容。
若非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亲自穿梭过来,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传递,他也不可能如此完整地保留那段记忆。
在这种情况下,仍有十多个人回忆起遗忘鬼的相关信息,他不可谓不幸运。
“遗忘鬼可没找上时无长,”吴悠一说起这只鬼,身体就忍不住打哆嗦。
“时无长只接收到了洪欢愉通缉他,以及后来他追杀洪欢愉的片段。
“我才是真的倒霉!
“明明沈耀璇说我们在那条线上主要是四处逃亡,但我却只梦见了遗忘鬼的相关内容!”
他拍着胸口,仍有些后怕,“反正我记起来没多久,就感觉脑子迷迷糊糊的,老是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还好我当时因为城里混乱躲在家里,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吧,就又恢复正常了。
“估计是被它影响后,把相关信息又忘得差不多了。
“我被盯上的这段时间也没人找我,所以没触发它的袭击规律。”
沈耀璇轻轻抚摸着他那张布满银色纹理的脸颊,有些心疼。
“我接收到的,也是遗忘鬼的相关记忆,只不过刚好回忆起了……‘我’消失的那一段。
“还好你之前跟我说过那条线上发生的事,我当时立刻切断了家里的所有通讯,之后就一直躲在家里。
“没过多久,就感觉脑子迷糊得厉害,估计那时候就是遗忘鬼找上门来了。
“所以,它让我们遗忘之后,就又回来找你了?”
“那当然。”楚不庸得意地笑了笑,“每次它让我遗忘掉相关记忆时,我预知到的画面都会让我察觉到不对劲,两相对比的话,很容易就会重新想起来。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上,它的第一优先目标,永远都是我。
“只要我不消失,那这两天半的时间里,它就不会在其他人身边停留太长时间。
“而遗忘鬼只要待在这条时间线里,时间鬼就不会判定其为废弃,我们也就没必要再去冒险刺激缺口,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呢。”
“那你呢……”
沈耀璇咬着嘴唇,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你现在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能坚持多久?”
楚不庸看她这幅模样就有些慌,又想逞强。
“放心,哈哈,这只是看上去惨,实际我……咳……咳咳咳!”
才说到一半,他的话便被咳嗽打断。
他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弓成了虾米,眼角甚至开始渗出少许透明的液体。
“你老实点!”
沈耀璇急了,也顾不上其他人在场,心疼地轻拍着他后背。
随后更是小心翼翼地将楚不庸揽入怀里,用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嗯。”
楚不庸阖上眼睛,躺在她的腿上,顿时感觉脑内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他舒服地应了一声。
“其实,没了遗忘鬼,我基本不会再发动能力了。
“现在时间也没剩多少。它是早上才走的,今天肯定是能保存下来了。
“等明天中午的时候,在东郊……派几个人自己过去,分头行动,鬼公路会在附近出现。”
“好。”
白夜长舒一口气,相比地震鬼和爆炸鬼,鬼公路的袭击规律明确,造成的伤亡要小得多。
但一想到要派人送死,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鬼公路好像只针对少数人,我……可以换成囚犯吗?”
车内的众人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点。
楚不庸也有些迟疑,“理论上……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你可以在各个路段多投放几个……
“然后如果你派队员去放人的话,回来时候不要走公路,哪怕是土路都不行,多走山地。
“实在不行就待在原地,等明天再走。”
“好嘞,这是小事,现在犯了重案的人可不少,正愁牢房不够用呢,这下可以废物利用了。”白夜答应得很痛快。
楚不庸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倦意。
“19日鬼公路会出现,20号……我目前没看到端倪。
“到时……只能再想办法引其他鬼降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平稳,最后竟然躺在沈耀璇的怀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车内一时间回归了寂静。
白夜看着他非人的脸庞,轻叹一声。
沈耀璇犹豫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白夜。
“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虽然两人都并未说出口,但沈耀璇还是猜到了。
应该说……普通人催动灵异哪能没有代价?
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已。
白夜沉默了片刻,才沉声说道:“以他现在被侵蚀的速度,估计……撑不了多久了。而且……”
他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把信息说了出来。
“根据李队的说法,一旦领域鬼的领域破碎,境内所有的灵异都会发生暴走,彻底失去控制。
“届时,被灵异影响最深的人都会……”
在场四人俱都陷入了沉默,显然已经明了他的意思。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沈耀璇声音颤抖,眼中刚刚止住的泪珠再次凝聚。
白夜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普通人哪有这么容易驾驭灵异?
“李队倒是跟我提过,除了成为对策人之外,最好的方式是成为‘觉醒者’,也不至于被领域破碎所影响,倒是刚好符合楚不庸现在的情况,但……”
“但是什么?”沈耀璇急切追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成为觉醒者的条件太苛刻了!”
白夜叹了口气,“需要找到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灵异,在体内达成微妙平衡。
“李队说了,基本不用抱有乐观的想法。
“我们国家的那批觉醒者,可是许多专家与试验者一起努力,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月,才从海量因素里总结出方法,并成功使其在人体内达成平衡。
“可问题是,现在楚不庸的身上只有这一种时间鬼物……
“另一种性质相反的灵异,我们该去哪里找?”
沈耀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只是按摩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
“叮!”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三人皆回望过去,这才发现,是时无长手中一直摩挲的硬币掉落在了车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
“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吴悠最先察觉到他的异常,适时地递过话。
时无长犹豫地开口:“确实有些想法,但……又感觉有点……听上去太过简单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时无长终于慢吞吞地说道,“我是说,可能……可能啊,我们本身,不就已经被另一种灵异影响了吗?”
三人一怔,白夜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时无长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我们每天做的梦,那些都是从其他时间线上流传过来的记忆。
“虽然只能看到部分残缺的画面,但这种持续的流入,本身不就会影响我们的生活吗?
“现在城市里那么多人情绪暴躁,不就是因为他们混淆了这些记忆和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