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的地方，一群人围在一家关门的金店前，有人拿着石头在砸门，有人在咔咔的拍照。
警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围着店铺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有警探在车上下来，强硬的拉开争吵人士，将人驱散后，就迅速跑回车内，往下一条街驶去。
看得出来，他们很忙，以至于金店铺子被砸的显眼痕迹都没注意到。
还是……乱起来了啊。
楚不庸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他记得，两天半前，他躲进这旅店的时候，城市还并未展露出乱象，只是有少许预兆。
而如今，警探却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注意各方新闻，很清楚，很多人在每天都强行塞进来的梦境与现实中辗转，开始变得迷糊起来了。
他们开始分不清记忆与现实，老是把其他时间线上的混乱局面代入到现实思维。
这条线少了洪欢愉这样的最大反动头子。
除此之外，楚不庸还限制了灵异的大规模侵袭，与白夜配合，减少了很多警探的伤亡，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如今城市的秩序还能勉强保持。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线的繁杂记忆会越来越多，对警探的压力也会更大。
不过如今已经是18日，再撑两天应该没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就警探离开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刚刚做鸟兽散的那些人已经重新汇聚到一起，回到了金铺前。
看起来，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已经胆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楚不庸看在眼里，微微皱眉，但他现在这情况，也不打算惹是生非，只能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个人影突然窜到他面前。
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从旅馆里追出来，拦住他，蛮横地说道：“站住！把挡脸的都摘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楚不庸本不想理会，那人却不依不饶地抓了过来。
他只是轻轻一推，楚不庸顿时便如断了线的木偶，摔倒在地。
那壮汉一愣，显然没想到他如此弱不禁风，随后又有些狐疑。
“你是犯了事？还是打算碰瓷儿？
“我告诉你，我可不怕这个，现在城市这个样子，我打你一顿警探都未必会管，知道不？？！”
这时，旅馆曾差点被卷进去的女服务员也跟着跑了出来，指着楚不庸说。
“哥，他在这里躲了三天，屋都不敢出，还一直遮头盖面，肯定有问题！”
说着，就主动上前，要来揭他遮掩的口罩与帽子。
恰在此时，“——呜！”
一辆黑色的冲锋车在远处行驶过来，稳稳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白夜大踏步冲了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微微愣住，随即快步跑过来招手。
“怎么回事？都干什么呢？！”
几个特异处队员也跟着从车上跳下，呼啦啦的聚成一圈。
白夜一招手，朝着那些金铺前，尚未撤离的那些人一指，“那边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女服务员见到他的动作，眼前一亮，连忙指着楚不庸说：“警、警官，这个人很可疑，我怀疑很可能是你们之前张贴的那些杀人犯……”
然后就要开始描述她见到的细节。
楚不庸却在地上摆了摆手，虚弱地说，“白队，你来得真快啊。”
白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将楚不庸搀扶起来，同时疑惑地问：“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服务员与那壮汉对视一眼，脸色一白。
女服务员嘴都打起了哆嗦，“同伙儿？”
仔细一看，这些人穿的，貌似也不是警服啊！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管抢金铺的那些人？！
当然，不管是不是……就这阵仗，也绝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一瞬间，黑白勾结、抛尸、背后中枪死于自杀等等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在女人脑中跳出。
“啪！”
壮汉一拍女人的后脑勺，“你脑子瓦特了？这个明显是便衣嘛！”
壮汉弯腰，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警探叔叔，我这妹妹平时就是做事不动脑子，想象力还丰富……”
楚不庸摆了摆手，他倒真犯不着跟这两人计较。
虽然有些误会，但他们的出发点毕竟是见义勇为。
只不过，不挑那几个打砸金铺的，挑自己这个弱不禁风需要扶墙走路的“杀人犯”，确实有些看人下菜碟了。
“我不是叫你在屋里等我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
“现在这城市里可不算安全！”
白夜把两人打发走，这才放心地转过头，他一边拉着楚不庸上车，一边不住地吐槽，解释城市现况。
“这些天流传进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因为一时情绪下发生了冲突。
“还有人，他们意识到了鬼的存在，跑去跟市里抗议，各种举报，别说警局，就我们这边都被临时抽调了，一样是完全忙不过来。
“还好，咱们大夏这是禁枪的，勉强还能压得住。
“真要是老美那边遇上这种情况，估计早就乱得不能再乱了。
“就算这样，类似张伟那类的冲动杀人案数量也直线上升。”
说完，他又心有余悸地问，“你是不是早就预见到这种情况了？所以才不吸引鬼下来？
“说真的，再来几场地震跟爆炸，城里是真要出大乱子啊。
“就是……李队不是说，不引鬼的话，这条时间线不是会被废弃吗？
“还是说已经被废弃过了，我们现在是新开的一条时间线？”
眼看他的思维这么活跃，楚不庸刚要回答，脚下却又是一软，险些再次摔倒，想要解释的话顿时又憋了回去。
“你这身子怎么变得这么虚啊？”
白夜用力将他一提，感受到他身体的虚弱无力，眉头紧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抬手，顺势掀开了楚不庸用来遮挡面容的兜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他两天前还见过。
不说玉树临风小郎君，至少看上去，就省得此人心智坚韧，别有一番风采。
可如今，楚不庸的脸竟有大半已经被诡异的银色纹理所覆盖，在一些颜色最深的地方，皮肤已经完全透明。
他能看见皮肤下面那些青色的神经，微微搏动。
他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甚至还能隐约看见，更深处那层包裹着大脑的薄膜。
白夜发誓，他没学过医，但从今天开始，恐怕很多学医的人，都未必有他对人脑的结构记忆深刻。
这肉眼可见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白夜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的不适。
“怎么……”他低声询问，“两天不见，你变成了这幅样子？”
楚不庸没有回答，只是勉强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白夜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两天前，楚不庸在公园里说的那些话。
当他询问还没有鬼出现的时候，楚不庸却说，“已经出现了”。
之后，更是回复“接下来这两天，你们都可以轻松一下了。”；“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当时不明白，甚至还为此焦急。
可如今，看着楚不庸的现状，他好像明白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何必要自己面对呢？”
楚不庸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有些慌忙的掏出手机，手突然抽搐一下，还好白夜眼疾手快，一把捞起。
他帮楚不庸接通，顺势按下免提，顿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在哪？”
是沈耀璇。
楚不庸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在，在外面，跟白队处理……咳咳，灵异，不用担心……”
“不！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电话那头明显很是焦急，甚至声音都尖细了起来。
这是……被发现了？
白夜看向楚不庸，用眼神询问。
楚不庸苦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足足两天时间，不管怎么思考，他感觉都瞒不下去了。
得到了位置，还未等楚不庸解释，沈耀璇那边已经传来回应。
“就在那里等着我，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用，我马上就要回……”
“嘟。”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两人对视一眼，白夜挠了挠头，对那几个刚刚制服砸店街溜子的队员招了招手，“你们再叫辆车回去吧。”
他转过头，嘿嘿一笑，“你这女朋友怪担心你的嘛。”
“女朋友……吗。”
楚不庸叹了口气，先不说还没确定正式关系。
光是回想起李默说的那个结局……
他的眼神一黯，顺着车窗看向外面。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远处的楼宇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再过两天，约定的那个时间点就会到来。
这座城市，将会迎来新生。
而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