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襄闻言有些按耐不住，皱眉道：“赵都御史此言，恕蔡某不敢苟同。”
说罢，他起身先向仁宗拱手告罪，随即皱眉谓赵旸道：“官家册立皇后，虽是皇家私事，同时也是朝廷大事。若皇家不宁，则朝廷不稳；朝廷不稳，则天下难安……”
赵旸笑道：“既如此，那就有请蔡学士慷慨献策，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蔡襄顿时哑口。
见此，赵旸嗤笑道：“说了半天片汤话，我还以为蔡学士能想到什么好办法，感情还不如我哩。”
“……”蔡襄哑然，半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兴许是因为收了赵旸的礼，兴许是因为逐渐跟赵旸接触多了，也渐渐了解了赵旸的性情，倒也不至于再向之前那般，被赵旸揶揄嘲讽两句便急赤白脸、气急败坏。
最终，还是仁宗开口替蔡襄解围：“行了行了，你提的那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若无他事，你且告退吧。”
赵旸拱拱手道：“既如此，臣先往苗淑仪处复命去了。”
“嗯，去吧。”
“臣告退。”
朝仁宗拱拱手，又向王守规、蔡襄拱手告别，赵旸转身离开垂拱殿。
目视其离去的背影，仁宗谓蔡襄道：“此子年轻气盛，蔡卿多担待。”
“不敢不敢……”蔡襄拱手拜道：“但凡是与赵都御史熟络，便知他乃真性情……”
事实上他心中也澄明，方才赵旸故意说的那番话，实际是代官家先试探看看他们这些人对于“双后并立”的态度，看看朝中对此是何反应。
就凭官家对张贵妃那股疼爱劲，你说这事官家能不心动？
问题是“双后并立”这事，他宋国实在是没这先例呀。
思忖良久，蔡襄觉得自己还是暂时莫就此事发表看法为好，先看看朝中其他官员是何态度。
尤其是时任参知政事的范仲淹，这位范相公昔日可是反对官家废郭皇后的，就是不知他对“双后并立”持何等态度。
而与此同时，日常调戏罢蔡襄的赵旸，则带着王中正等人离了垂拱殿，直奔苗淑仪的寝殿。
稍后待来到苗淑仪居住的宫殿，赵旸才一进殿，就听到公主正在苗淑仪面前吹嘘她又当面骂了张贵妃一回，气得他不禁当场失笑，最后还是站在苗淑仪的面上，才没说什么。
所幸苗淑仪是个明事理的，见赵旸为之气笑，便已猜到几分，责怪道：“我儿此番闯下大祸，全赖赵都御史为你说和，你怎得不识好歹，又将赵都御史置于难堪呢？”
说话间，她起身相迎赵旸，由衷感谢道：“此番多亏赵都御史了。”
“娘娘言重了。”赵旸拱手逊谢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公主撇这嘴道：“他才不难堪呢，那贱人不知有多喜欢他，还将他招入内殿密谈……”
“住口！”苗淑仪实在听不下去，带着几分薄怒斥道：“我瞧你确实欠管教了，这种话也敢胡言乱语？！”
眼见母亲发怒，公主撅撅嘴，这才不敢作声了。
见此，苗淑仪无奈地摇了摇头，由衷感激地对赵旸道：“此番叫赵都御史白白欠张贵妃一个人情，但愿这事不会令赵都御史难做。”
别看她素来不参与、也不喜宫中的争斗，但她也不至于天真到认为赵旸毫无付出便能说动张贵妃宽恕公主此番的无礼冒犯。
赵旸闻言摇摇头宽慰道：“难做不至于……娘娘放心，臣心中有数。”
听赵旸这么说，苗淑仪也不再深究，点点头道：“那就好。”
至于报答，她暂时没提，毕竟她都打算将公主嫁给这位少年郎，公主的身家，那可是比她还要丰厚。
在苗淑仪的殿中坐了片刻，大抵快临近黄昏时，仁宗遣入内内省的都知王守忠前来传讯，召苗淑仪与公主母女，并赵旸、苏八娘、没移娜依、折克行等人，稍后前往福宁殿用膳。
稍后待众人来到福宁殿时，张贵妃竟也已经到了。
“我儿这回可莫再乱说话了。”
在苗淑仪暗自叮嘱公主之际，张贵妃亦见到了赵旸，招招手将其召到跟前，低声道：“适才我去尚书内省见了曹氏，果然如你所言……”
当她幸灾乐祸、绘声绘色地向赵旸讲述曹皇后脸上、眼角的皱纹时，赵旸整个人都麻了。
饶是他也没有想到，张贵妃居然有这行动力，立马去找人验证，且偏偏找的还是那位曹皇后，这……
果不其然，稍后待曹皇后亦来到福宁殿后，亦派张茂则将赵旸召到跟前，轻声谓他道：“适才贵妃张氏到尚书内省，一言不发盯着予瞧了半晌，随即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离去，赵都御史以为这是什么缘故？”
赵旸神色讪讪，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娘娘恕罪，我本意是想劝说张贵妃莫与娘娘相争，岂料……”
说着，他简洁且委婉地将他劝说张贵妃的说辞，又将曹皇后解释了一番。
曹皇后听罢没好气地瞥了眼赵旸。
如她所料，这少年郎并不想偏帮她与张贵妃任何一人，甚至还有意帮官家缓和她二人的关系，这固然也令她颇为满意，但这小子劝说张贵妃的说辞，实在是叫她难以接受。
怎么？同样是女人，难道她就得活该受累，掌管内廷大小事务，且为此加速衰老？
虽说她心底其实也不舍放弃作为皇后的权柄。
“娘娘恕罪，回头臣多给娘娘献些人参、黄精等补物……”
“……”曹皇后又好气又好笑，白了眼赵旸，顾自带着张茂则进了福宁殿。
逃过一关的赵旸才松口气，正巧仁宗领着王守规等人亦来到福宁殿，见赵旸站在殿外，又将他招到一旁，暗下叮嘱道：“二后并立这事可是你蹿腾的，你且替朕探探朝中口风。若反应不大，你离京之前，切记替朕落实这事……”
什么事都找我是吧？
赵旸直翻白眼。
刚要开口便又听仁宗道：“……办成这事，朕新借你的十万缗，朕也给你免了。”
赵旸听了立马改口，信誓旦旦应了下来。
“包在我身上。”
整整十万缗钱，他还是颇为眼馋的。
而这事纵观整个朝中，想来也只有他敢提，且能帮助仁宗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