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不好解决,齐燕之利,他又不想放弃,眼下这局势,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至于与秦国死磕,为赵言拖时间……说实话,郭开内心还是很虚的,哪怕赵言的表现逆天,可依旧消除不了秦国带来的压力。
何况暗地里,郭开一直与秦国来往密切,为的便是给自己保留一条后路,他是真的不想与秦国撕破脸。
“难啊……实在是难……”他一时间难以抉择。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的夜风掠过,屋内灯火摇曳,光线被瞬间压低。
郭开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书房中央,仿佛是从夜色中直接走出来的鬼魅。
“谁?!”郭开下意识地起身,手已摸向案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剑。
他郭战神自年少时便是赵王偃的狗腿子,实力方面还是有一点,若是谁因为他肥胖的体型而小觑了他,那必然是会吃大亏的。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他没有动,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郭相国不必惊慌,在下掩日,奉吕相国之命,特来拜访。”
郭开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速。
掩日!
罗网天字级杀手!
此人在罗网的地位极为特殊,且还是吕不韦的心腹。
“原来是吕相国的人……”郭开强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重新坐回案后,随后抬手示意,“请坐……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掩日没有坐,依旧立于原地,他只是抬起手,将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了郭开:“这是相国大人让我带给郭相国的礼物!”
吕不韦的礼物?!
郭开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却强忍着没有立刻伸手,他捋了捋胡须,干笑一声:“吕相国太客气了……不知这盒中……”
掩日将锦盒打开,盒中的珍宝流光溢彩……东海夜明珠,拳头大小,通体莹润;和田玉璧,温润如脂,雕工精美;另有金叶子一叠,厚厚实实,金彩夺目。
皆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郭开虽然也收藏了不少珍宝,可贪逼属性的他岂会满足,贪这种习惯,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就像仓鼠一般。
他咽了咽口水,没敢直接接下吕不韦的礼物,因为他知道这份礼物不好接。
“吕相国这份礼,未免太重了……受之有愧啊。”
“郭相国不必自谦。”掩日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情绪,“相国大人说,郭相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必拐弯抹角……赵国如今的处境,郭相国比谁都清楚!”
“秦军十万,已陈兵边境,赵国精锐,又尽在齐燕之地……若秦军此刻大军入境,赵国拿什么抵挡?”
郭开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中多了些许凝重,他就知道这份重礼不好收。
“吕相国说,他并非要与赵国为敌。”掩日的声音不紧不慢,道,“秦国要的,只是一个交代……长安君成蟜死于赵国边境,此事,总得有人负责。”
郭开眉头微皱,沉声道:“成蟜死在关外,并非赵国境内……”
“关外十里,和关内十里,有区别吗?”掩日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秦军压境,要的是一个说法,至于这个说法是什么,可以谈。”
郭开沉默了,他知道掩日说的是事实,秦国若真要以此为借口发兵,那点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关键是,秦国想要什么。
“吕相国想要什么?”他直接问道。
掩日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郭开,一字一句地说道:“赵言。”
书房内骤然一静,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郭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赵言……”他喃喃重复,脸色变了几变。
“赵国交出赵言,秦军即刻退兵。”掩日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不仅如此,燕国之事,秦国不再插手,赵国想灭燕,尽管去灭,齐地之利,赵国想占,尽管去占……秦国不但不会干预,还会在暗中相助。”
郭开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交出一个赵言,就能解决秦国的威胁,还能保住齐燕之地的胜利果实……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可赵言……
“赵言是我赵国上将军,战功赫赫,威望正隆……若将他交给秦国,赵国朝野上下,如何交代?”郭开有些迟疑,换做其他人,他早就卖了,可赵言毕竟是他的贤弟,如此能干的贤弟,未来必定不会再有了。
掩日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精光,沉声道:“郭相国……赵言在赵国的处境,你真的不知道吗?”
郭开闻言一怔。
“赵王迁,对赵言早有不满,这位年轻的大王,可是把赵言当成了眼中钉。”掩日缓缓说道,“太后倡后,虽与赵言关系暧昧,可暧昧归暧昧,她会允许一个外臣权倾朝野,威胁她和她儿子的地位吗?”
郭开沉默了。
这些事,他岂能不知?
赵言与倡后之间的那点事情,他可没少打掩护,可现实也是残酷的,赵言太有才干了,也太耀眼了,已经耀眼到让人有些坐立不安的地步。
“还有郭相国你自己。”掩日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赵言如日中天,功高震主!他在一天,郭相国就只能是他好大哥,可若他不在……”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明白白。
郭开的心跳漏了一拍。
掩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他对赵言,确实有几分兄弟之情,可这情分,在权力面前,能值几个钱?
他想起赵言离开邯郸前,两人把酒言欢,称兄道弟,那时候的他,是真的把赵言当兄弟。
可如今……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郭开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赵言……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你如今却要我为了一箱宝物出卖他?!”
他语气微微高昂了几分,似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感觉自身人格受到了侮辱。
“郭相国这样的人,真的会认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人为手足兄弟?!”掩日发出一抹冷笑,讥讽道,毕竟郭开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为了钱,郭开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卖,何况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年多的干弟弟,若非赵言能给郭开带来利益,以郭开的本性,早就将赵言一口吞了,岂会留着对方与自己瓜分赵国的权柄。
你见过一个国家,出现两个权倾朝野的人吗?!
这话就和一字并肩王一个尿性,谁信谁是傻逼。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郭开话锋陡然一转,小眼睛之中闪烁着算计的精芒,低声道:“本相国的意思是,得加钱!”
区区一箱宝物,岂能让他郭某人出卖自己的手足兄弟,必须得加大筹码才可以!
掩日一时间沉默了,他还是低估了郭开的贪心。